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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布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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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了,顯德殿內的燭火卻依舊明亮。

李琚在疆域圖前站了許久,終於轉身回到案前。

他沒有立即批閱奏章,而是抽出一張空白信箋,提筆蘸墨,沉思片刻後,緩緩寫下數行字。

墨跡淋漓,字跡遒勁。

寫完後,他將信箋折好,裝入一枚普通信封,以火漆封緘,卻不蓋任何印信。

「王勝。」

「末將在。」王勝從外間快步進來。

李琚將信封遞給他,吩咐道:「明日卯時,交到薛延手中。告訴他,閱後即焚,依令行事。」

「是。」

王勝雙手接過,小心收好。

李琚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傳話給楊相,讓他明日散朝後來見孤,有要事相商。」

「末將明白。」

待王勝退下,李琚才重新坐回案後,拿起一份關於江南春汛的奏報。

他強迫自己將心神投入到這些日常政務中,可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瞥向窗外的夜色。

今夜,長安城中有多少人難以入眠?

含光殿裡,李隆基是否也在輾轉反側?

寧王府書房,李憲是否還在那昏暗的燈光下掙扎抉擇?

宗正寺的陰暗角落,李琩是否正睜著那雙瘋狂的眼睛,等待著黎明?

還有那些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窺伺的各方勢力......

李琚揉了揉眉心,將雜念壓下。

無論如何,該來的總會來。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走到底。

窗外,更漏聲隱隱傳來。

子時了。

......

同一時刻,寧王府。

李憲獨自坐在書房中,面前的茶湯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李琩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還有那句「從您默許張福全傳遞消息那一刻起,您就已經在船上了」,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是啊,他已經在這條船上了。

從最初默許張福全傳遞消息,到後來暗中聯絡舊臣,再到今日默許李琩潛入府中密會......

每一步,似乎都是被無形的手推著走。

可他又能怪誰呢?

那些不甘,那些對往昔榮耀的眷戀,那些對如今邊緣處境的怨懟,不都是他自己心中生出的嗎?

「阿郎。」

就在這時,老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心翼翼:「夜深了,您該歇息了。」

李憲恍若未聞。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去備筆墨。」

老僕愣了愣,卻不敢多問,忙應聲退下,很快取來筆墨紙硯。

李憲提起筆,手卻微微顫抖。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幼時與弟弟李隆基在宮中玩耍,少年時看著弟弟意氣風發登上皇位,中年時作為閒王享受著富貴尊榮,晚年時看著宗正寺卿的位置被取代,看著自己漸漸被排擠出權力中心......

還有李琚那雙平靜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最終,他睜開眼,落筆。

卻不是寫給李琩或李屏的回信,而是一封極其簡短的家書,寫給遠在洛陽擔任閒職的長子。

信中只寥寥數語,叮囑他謹言慎行,恪守本分,莫問朝事,更莫與京中任何異常往來。

寫完,他將信紙折好,交給老僕:「明日一早,以尋常家信送出,不必加密。」

「是。」

老僕接過,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阿郎,您......要保重身體。」

李憲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待書房重歸寂靜,李憲才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的玉佩,緊緊握在掌心。

三郎,為兄能做的,或許只有這麼多了。

至於那條船......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一片晦暗。

......

接下來的幾日,長安城表面依舊平靜。

暑熱一日盛過一日,蟬鳴嘶啞。東西兩市的生意照舊紅火,水泥直道上的車馬絡繹不絕。

朝堂上,新政的推行有條不紊,《靖元律疏》在地方的宣講也逐步鋪開。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涌卻愈發湍急。

邊令城每日都會將最新的監控情報送入東宮。

「殿下,吳司藥三日內又去了那處私宅兩次,每次停留不超過半個時辰。我們的人設法探知,宅中確實囤積了一批藥材,其中不乏提神猛藥,甚至還有少量來自南方的......毒草。」

李琚抬眼:「毒草?」

邊令城點頭道:「是,雖經炮製,但氣味瞞不過老練的藥工。劑量不大,但若混入藥中,長期服用,可令人精神亢奮而後急速衰敗,形同迴光返照。」

李琚眼神冷了下來,卻是沒有多問,轉而問道:「鮮于仲通那個族弟,查清底細了嗎?」

邊令城再次頷首:「查清了,此人名義上做藥材生意,實則與劍南一些流亡的爨氏舊部有牽連,鮮于仲通兵敗後,這些人便暗中聚集,似有不軌之心。」

「劍南的殘渣,也想來長安攪混水?」

李琚冷哼一聲,吩咐道:「繼續盯緊,看他們與宮中還有哪些人接觸。」

「是。」

邊令城點頭應是,頓了頓,又接著說道:「還有河北來的『客人』,王勝將軍已查清,一共七人,扮作商隊,落腳在西市一家胡商客棧。他們與李屏的車夫接觸過兩次,也去過寧王府后街,但未再進府。」

李琚眸子微眯,問道:「貨物呢?」

邊令城搖頭:「暫未發現兵器甲冑,但他們的行李中,有數個沉重木箱,守衛森嚴,我們的人未能接近。」

李琚手指輕叩桌面:「讓王勝想辦法,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弄清箱中何物。必要時,可製造意外。」

「奴婢明白。」

李琚繼續問道:「寧王府那邊呢?」

「寧王自那日後便深居簡出,除了日常上朝,極少見客。倒是李屏又去過兩次,皆被以『身體不適』為由擋回。」

李琚點點頭,李憲這是猶豫了,或者說,害怕了?

他又問:「宗正寺?」

邊令城答:「李琩回去後,一切如常。但盛王李琦這幾日,去書庫的次數明顯增多,且常借閱前朝宮廷舊檔,尤其關注天寶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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