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1/2)
李泌清了清嗓子,緩緩道:「其一,約莫去年秋冬之際,也就是安史之亂剛平、殿下還駕長安不久,邏些城曾派出數支使團,分赴滇地六詔、爨氏各部,甚至......繞道南麓,接觸過洱海附近的一些小部落。
名義上是『弘揚佛法』『互通商貿』,但據商賈言,使團中除僧人、商首外,亦有吐蕃武將隨行。」
「其二,今春以來,滇地與吐蕃交界處的鹽井、銅礦交易量驟增。尤其是一種吐蕃特產的『冷鍛甲片』,通過隱秘渠道流入爨氏部族。此甲片輕薄堅韌,遠勝滇地鐵匠所制。」
「其三......」
李泌頓了頓,沉聲道:「據說,鮮于仲通兵敗後,潰兵中有士卒聲稱,曾見蠻兵陣中有『身形高大、面塗赭彩、著吐蕃樣式皮甲』之人指揮象隊。人數不多,約數十,但戰術章法與蠻兵迥異。」
楊釗聞言,忍不住道:「如此說來,吐蕃插手幾可坐實?他們竟敢如此明目張胆!」
聽見這話,一旁的李林甫卻搖頭道:「也未必是明目張胆。提供甲械、派遣少量教官、暗中串聯......這些都是吐蕃慣用的『影子手段』。老夫在西域時,便已司空見慣。
這些手段,即便被擒獲實證,他們也可推說是『流亡武士』『私自交易』,並非贊普朝廷之意。此乃莽布支最擅長的把戲,可謂進退有據,始終不落下風。」
李琚指節輕叩案幾,沉思道:「那依諸卿看,吐蕃此番目的究竟何在?是真想助南詔、爨氏割據西南,與我朝長期抗衡?還是......另有所圖?」
聽見這話,殿內頓時安靜了片刻。
最終,還是李林甫率先開口道:「老臣以為,割據西南,吐蕃未必有此奢望。畢竟,滇地距邏些路途遙遠,中間還隔著莽莽群山與湍急江河,吐蕃縱有野心,也很難直接控制。更可能的是......牽制。」
「牽制?」
楊釗若有所悟。
「不錯,臣也是這個看法。」
李泌接話,眼中閃著思辨的光,說道:「自當年崑崙山一戰,吐蕃見識過我朝火器之威後,近年雖仍在覬覦河西,但大規模犯邊已謹慎許多。
而今,我朝內亂方平,新朝初立,正是國力虛弱、百廢待興之時。
吐蕃在這個時候扶持西南,無非是要我朝調兵南下,分散精銳,消耗財力,以期減弱對河西、隴右的注意力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圖前,手指划過隴右,西南之境,接著說道:「所以,臣更傾向於此為吐蕃的一石二鳥之計。」
「一石二鳥?」
幾人下意識看向李泌,眸中浮現幾分訝異。
李泌也不再賣關子,直言道:「不錯,一石二鳥,簡言之,若西南叛軍勢大,甚至割據成功,吐蕃在西線壓力便會大減,可從容經略河湟,隴右之地。
若朝廷迅速平叛,吐蕃亦無損失,反而可藉此窺探我新朝軍力、反應速度、後勤能力......為將來決策積累情報。」
聽見這話,眾人不禁下意識頷首,表示認同。
李琚更是忍不住冷笑一聲:「好算計,躲在幕後,煽風點火,成則得利,敗亦無傷,不愧是莽布支。」
一旁的楊釗皺眉道:「李執事的意思是,吐蕃並非是真想與我朝全面開戰?」
「至少目前不是。」
李泌坐回原位,淡淡道:「全面開戰,需要傾國之力。吐蕃雖強,但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各茹、各豪酋利益糾葛。且我朝火器之威,他們記憶猶新。在沒有找到克制之法前,莽布支不會輕易賭上國運。」
李林甫點頭:「老臣贊同李執事之見。此番動作,試探多於決戰。老臣沒猜錯的話,莽布支應是在試探我新朝的成色,試探殿下用兵的風格是否有所改變,試探西南能否成為我朝的流血傷口。」
李林甫這話一出,殿內頓時再次陷入了寂靜。
殿內燭火跳動,映著幾人凝重的面孔。
窗外秋風漸起,卷著幾片早黃的樹葉,撲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良久,李琚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他們想試探,孤便讓他們看個清楚。但......」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吐蕃既然敢伸手,就該想到手可能會被剁掉。」
楊釗精神一振:「殿下已有反制之策?」
李琚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李林甫,問道:「李相,孤記得當年西域之戰後,吐蕃還送了一位公主和若干貴族質子入西域,與其他邦國質子一同進學?」
李林甫,頷首道:「殿下記得不錯,吐蕃赤尊公主,乃贊普赤德祖贊之女,當年莽布支為表『誠意』,親自送至龜茲。」
「另有大小貴族子弟十七人,與突騎施、葛邏祿、回紇等部質子一同安置,由安西都護府設『蕃學』管教。」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批質子......說起來,莽布支似已將他們遺忘,數年未曾問詢,貢禮也時斷時續。」
「遺忘?」
李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是真遺忘,還是以遺忘之名,作為保護?」
李林甫與李泌聞言一愣,隨即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瞭然。
楊釗反應稍慢,但隨即也明白過來,脫口道:「殿下是想......從這批質子身上做文章?」
李琚緩緩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庭院中漸起的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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