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2/2)
李琚緩緩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庭院中漸起的秋意。
「赤尊公主在西域數年,也該遣送回去了,她畢竟是吐蕃贊普之女,身份尊貴......還有那些貴族質子,各自家族在吐蕃國內也非無名之輩。」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冷聲道:「莽布支可以『遺忘』他們,但他們的家族未必真能割捨。」
「尤其是......若他們聽到一些風聲,比如大唐有意優待質子,比如朝廷打算送部分質子歸國,比如......赤尊公主在西域染疾,思鄉情切?」
李林甫老眼微眯:「殿下的意思是......放出風聲,擾動吐蕃內部?」
「不止是風聲。」
李琚走回案前,手指在圖上邏些的位置點了點,沉聲道:「派人告訴赤尊公主,給她一些希望,也給她一些壓力。告訴她,大唐這些年待她不薄。」
「但如今西南有事,朝廷對吐蕃頗多疑慮。若她能寫信回國,勸說其父莫要暗中助叛,孤不介意放她歸國。」
楊釗聞言,不由得遲疑道:「她會照做嗎?她畢竟是吐蕃公主。」
李泌聞言,卻是笑了笑,隨即搖頭道:「楊相,正因她是吐蕃公主,才更會權衡利弊。」
「昔年,赤尊公主以留學之名,行聯姻之實,奈何殿下無意,讓她留在西域數年,卻青春虛度。多年光陰流逝,她豈能不怨?
「若有機會歸國,哪怕只是一線希望,也值得一試。」
「況且,她寫信勸和,表面上是對吐蕃有利,避免與大唐正面衝突。莽布支即便不滿,也難以公開指責。」
李林甫補充道:「此計更深一層在於,無論赤尊公主寫信與否,消息傳回吐蕃,都會在貴族中引起議論。」
「那些有子弟在西域為質的家族,會擔心朝廷遷怒質子,也會揣測贊普是否真的不顧這些子弟死活?」
「只要人心一亂,莽布支再想暗中推動西南戰事,就不得不多一分顧忌。」
「正是此理!」
李琚點頭:「此外,對那些質子,也可稍作區別對待。家族在吐蕃影響力大,且近年與朝廷無直接衝突的,給予優待,准許他們與家中通信,甚至允許家人探望。那些家族與莽布支親近、或曾在邊境生事的,則收緊管束。」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他們自己感受差別,讓他們回國後傳話,與大唐為友,子弟平安;與大唐為敵,親族難保。」
楊釗聽得心頭髮熱,贊道:「殿下此策,攻心為上,妙極!」
李泌卻沉吟道:「只是......此計施行,需極為謹慎。接觸赤尊公主之人,必須可靠,不能逼她太甚,狗急跳牆。且西域距長安遙遠,消息往來不便,若處置不當,反生變故。」
「李執事所慮甚是。」
李林甫點點頭,提議道:「老臣建議,此事當不由朝廷明發詔令,交給安西都護府暗中操辦即可。」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夫蒙靈察鎮守安西多年,老成持重,熟知蕃情,可密令他酌情處置。朝廷只給方略,具體細節,授其臨機決斷之權。」
李琚思忖片刻,頷首:「准。便以密旨發往龜茲,令夫蒙靈察依此策行事。另,告訴他,西南戰事未平之前,安西、北庭需加強戒備,防吐蕃聲東擊西,在西線生事。」
「是。」
「還有......」
李琚想起一事,接著吩咐道:「陸林在西南搜集情報,若真拿到吐蕃直接插手的鐵證,哪怕只是幾個吐蕃教官的活口,也需立即押送長安。屆時,孤倒要看看,莽布支如何向天下解釋。」
「臣等明白。」
眾人瞭然,立刻躬身領命。
商議既定,李琚便也不多言,擺擺手示意眾人自去。
李林甫等人立刻躬身告退,各自去安排。
李琚獨自留在殿中,重新坐回案前,卻未立即批閱奏章。
他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思緒飄遠。
西南的戰事、吐蕃的試探、內部的改革......千頭萬緒,如一張大網,而他站在網的中心,每一個決定都可能牽動無數人的命運。
但正因為如此,更不能退,更不能亂。
靖元新朝,是在血火中誕生的,也必須在風浪中站穩。
他提起硃筆,蘸飽墨汁,在一份關於關中水利秋修進展的奏報上,穩穩批下一個「准」字。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窗外,秋風更緊,捲起滿地落葉,打著旋兒飛向灰濛濛的天空。
長安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在這多事之秋,依舊努力維繫著太平的假象。
而千里之外的西南深山、雪域高原、西域戈壁,暗流仍在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