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王妃歸來!(1/2)
靖元元年的正月,便在朱雀門前那場酣暢淋漓的公審與萬民沸騰的歡呼聲中,轟轟烈烈地揭開了序幕。
兩顆逆首在城門上懸了三日,每日都有百姓扶老攜幼前來觀看,唾罵、哭泣、告慰亡者之聲不絕。
三日後,首級被取下,以石灰仔細醃漬,裝入木匣,由驛騎快馬分送各道州縣示眾。
檄文隨之傳遍天下:元兇已誅,從者速降,大唐靖元,萬象更始。
長安城內的年節氣氛,也因此事更添了幾分「報仇雪恨」後的釋然與對新朝的真切期盼。
但再濃烈的仇恨,也終有消散的一天。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街頭巷尾的議論,漸漸從安史二賊的累累罪行,轉向了坊市重建、春耕種子、撫恤錢糧是否到位這些實在事上。
東西兩市廢墟旁的工地,每日夯土聲不絕於耳,以工代賑的流民們領到了厚實的雜麵餅和每日十文的工錢。
肉眼可見的,百姓們臉上有了活氣,眼中有了光亮。
李琚的生活,也並未因元兇伏誅而有片刻鬆懈,反而愈發忙碌。
東宮書房成了靖元新朝實際上的決策中樞,每日從天未亮至深夜,燈火幾乎不息。
各地雪片般的奏報堆積案頭。
河北諸州,正在李元忠,程千里,顏杲卿等人的征繳下,逐漸趨於平穩。
河東、河南戰亂最烈的州縣,春耕在即卻缺牛少種,亟待朝廷賑濟。
江南漕運因戰事阻斷半年,關中糧倉已見底,需儘快疏通。
劍南、山南等道觀察使送來賀表的同時,也隱晦提及地方藩鎮兵權過重,尾大不掉.....
每一件事都關乎民生安定,關乎新朝根基。
李琚常與楊釗、郭子儀、李光弼、薛延等人議事至深夜。
一項項政令從東宮發出,如同細密的針線,試圖縫合這片破碎河山。
他瘦了些,眼底常有血絲,但精神卻愈發凝練沉靜。
只有偶爾擱下硃筆,望向窗外漸暖的日頭,指節無意識地在案几上輕叩,泄露出一絲深藏的期盼。
他在算日子。
二月初,驛報傳來,王妃鑾駕已過涼州。二月十五,抵渭州。二月廿三,入秦州......
每一站驛報,王勝都會第一時間呈入書房。
李琚往往只看一眼地點,點點頭,便繼續埋首公文,只是那日批閱奏章的速度,總會不經意快上幾分。
時光就在這焦灼的期盼與繁重的政務中,悄然滑向二月末尾。
長安城柳梢頭已萌出點點新綠,護城河的冰層徹底化開,碧水潺潺。
冬日肅殺盡褪,春意雖薄,卻已頑強地滲透進這座古都的每一道磚縫。
二月廿八,午後。
李琚正與戶部幾位新任郎中商議河東道春耕貸種的具體章程,忽聞殿外一陣刻意放輕卻依舊急促的腳步聲。
王勝幾乎是貼著門邊閃入,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抖:
「殿下,剛接到金光門守將急報,王妃......王妃的鑾駕,已至城外十里亭!」
聽見這話,書房內瞬間一靜。
幾位戶部郎中面面相覷,隨即極有眼色地齊齊躬身道:「殿下既有要事,臣等先行告退,章程細節,容後再議。」
李琚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團。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平靜,只那眼底深處,似有波瀾驟起。
「知道了。」
他聲音平穩,對幾位郎中道:「今日便議到此,貸種之事關乎數十萬民生,不可耽擱,明日早朝後,再定細則。」
「臣等遵命。」
眾人魚貫退出,腳步輕快。
誰都知道,王妃世子歸來,對殿下、對朝局意味著什麼。
片刻後,書房內只剩李琚與王勝。
李據緩緩放下筆,起身走到窗邊。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他常服上投下斑駁光影。
他負手而立,望向金光門的方向,良久不動。
「王勝。」他忽然開口。
「末將在!」王勝趕緊拱手。
「傳令薛延,調一隊......不,調本王親衛營,隨我出城迎接。」
李琚頓了頓,又道:「不必驚動百官,輕車簡從即可。」
「得令!」王勝抱拳,轉身欲走。
「等等。」
李琚叫住他,沉默片刻,才道:「再去告知楊釗、郭子儀、李光弼......還有賀監,李執事,以及忠王一聲,就說王府家眷抵京,晚間......於東宮設個小宴吧。」
「是!」
王勝咧嘴一笑,這次是真的飛奔而去。
李琚依舊站在窗邊,春風吹動他額前幾縷髮絲。
他想起了龜茲城外漫天黃沙中的離別,想起了玉環強忍的淚眼,想起了沅兒懵懂揮舞的小手,穗兒尚在襁褓中的啼哭......
還有二兄、五兄那掩不住的頹唐與不甘,以及李林甫那老狐狸臨行前深不可測的一揖。
萬里相隔,生死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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