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老聖人要尋短見?(2/2)
炭火燒得很旺,卻驅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隆基裹著厚厚的狐裘蜷在榻上,形銷骨立,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帳頂繁複的蟠龍紋飾。
高力士形容枯槁,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溫熱的參湯,聲音帶著哀求:「聖人......多少進些吧......龍體要緊啊......」
「龍體?」
李隆基喉嚨里發出一聲怪異的嗬嗬聲,像是漏氣的風箱:
「朕......還有什麼龍體?不過是那逆子砧板上的肉。風光?盛世?花萼樓......那是朕的花萼樓!
他......他在朕的樓里,奪朕的權柄,定了他的年號,靖元......靖元。他恨不得朕立刻就『元』。」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嘶吼,嘴角溢出暗紅的血沫。
高力士慌忙放下碗去擦拭,老淚縱橫:「聖人息怒,息怒啊......保重聖體,方有來日......」
「來日?」
李隆基聞言,卻是猛地抓住高力士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同鐵鉗,眼中迸射出最後一絲瘋狂的怨毒。
他像是抓到了什麼,怒聲道:「力士......朕待你不薄,告訴朕......安祿山......是不是他?
是不是他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朕?
楊釗是......郭子儀是......連你......是不是也早就是他的人了?」
他神經質地環顧四周,仿佛那些沉默垂首的內侍都是李琚的眼線。
高力士聽見這話,頓時痛心疾首,老淚縱橫。
伏地叩首發誓道:「聖人啊,老奴對天發誓。老奴若有二心,天誅地滅。聖人......殿下......殿下他只是......只是手段酷烈了些......」
他斷斷續續的說著,始終不敢提「逼宮」二字。
「酷烈?那是謀逆,是弒君弒父。」
李隆基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像被抽乾了力氣,癱軟下去,眼神渙散地盯著殿門方向。
那裡,隱約可見玄甲親衛如雕塑般挺立的身影。
「他派兵圍困朕......連......連朕想死......都不得自由嗎?」
絕望的淚水混著血沫滑落溝壑縱橫的臉頰。
他猛地推開高力士,掙扎著撲向榻邊小几,上面有一柄切參片用的小銀刀。
「聖人不可!」
高力士魂飛魄散,撲上去死死抱住李隆基。
「滾開,讓朕死,朕要死給他看,看他如何擔這逼死君父的萬世罵名!」
李隆基狀若瘋癲,力氣竟大得驚人。
殿外的玄甲親衛似乎聽到了動靜,為首的隊正手按刀柄,側耳傾聽片刻,對同伴使了個眼色。
一名親衛迅速轉身,朝著東宮方向疾奔而去。
殿內的撕扯哭嚎,成了這金碧輝煌牢籠里最絕望的哀鳴。
......
......
尚書省值房。
楊釗正與幾位新任命的戶部、工部主事議事,氣氛緊張而高效。
巨大的案几上攤開著長安城坊圖和新劃定的流民安置點圖紙。
「撫恤錢糧務必足額、及時發放到遺孤及登記在冊的流民手中。」
楊釗指著圖紙上幾處標記,吩咐道:「此外,東市、西市周邊被焚毀的里坊,開春後也必須立即著手清理重建,以工代賑。工部,材料採買名錄今日必須核定。」
「楊相放心,名錄已備好,石料取藍田,木料商州已備足,工匠名錄也齊了。」
新任工部主事雷厲風行的答道。
「很好。」
楊釗點頭,又轉向戶部主事,說道:「清查出來的逆產田畝,需優先分授給陣亡將士家眷及有耕作能力的流民,地契辦理要快,莫誤農時。
另外,殿下有令,靖元恩科廣開寒門之路,各地驛傳需暢通,保證士子入京順利。若有地方官吏膽敢藉機勒索阻撓,嚴懲不貸。」
「是,下官已擬定驛傳保障條陳,請楊相過目。」
戶部主事趕忙應是,雙手呈上文書。
正忙碌間,一名東宮內侍匆匆而入,在楊釗耳邊低語幾句。
楊釗眉頭微蹙,隨即恢復平靜,對眾人道:「諸位按議定章程速辦,有事隨時報我。」
說完,便起身快步隨內侍離開。
只是才剛出值房,便遇上前來尋他的薛延。
薛延一身戎裝,帶著戰場歸來的肅殺之氣。
看見楊釗,他立即說道:「楊兄,本將剛剛得報,說是含光殿那邊鬧起來了,老聖人要尋短見。」
楊釗腳步不停,低聲道:「殿下已知曉,命我前去『安撫』。親衛已加強看守。你那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