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朕偏不如他的意!(1/2)
「長安各門、宮城防務已無虞,降卒整編順利,刺頭都剔乾淨了。」
薛延跟在楊釗身後,語帶不屑道:「就是有些酸腐朝官,私下議論殿下重用我等武夫,不尊聖人,有違禮法。」
楊釗冷笑一聲:「跳樑小丑罷了,不必理會。眼下頭等大事,還是殿下的新政與長安的安穩,若有宵小趁機動亂,無論何人,立斬不赦就是了!」
薛延點點頭,見楊釗腳步不停,也不多言,兩人選擇在宮道岔路口分開。
楊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整理了一下袍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精明而從容的神情。
隨即,朝著那座被嚴密看守的華麗囚籠,含光殿走去。
殿內隱約傳來的哭嚎聲,在他耳中,不過是舊時代落幕前最後的嘈雜。
他才不認為,聖人當真會尋死。
否則,當初安祿山打到潼關時,他就該第一個殉國了。
又豈能等到今日,還駕長安之後,在這裡尋死覓活?
說到底,無非就是矯情!
他如是想著,快步入殿。
殿內,光線依舊昏暗,被高力士救下來的李隆基正裹著厚重的狐裘,蜷縮在寬大的龍榻一角,面色灰敗,嘴唇乾裂。
方才掙扎間碰翻的藥碗碎片還散落在地毯上,褐色的藥汁浸染開來,像一塊醜陋的污漬。
高力士跪在榻邊,老淚縱橫,正用一方錦帕小心擦拭著李隆基方才爭奪小銀刀時在手腕留下的一道淺淺血痕。
「大家......大家何苦如此啊!」
高力士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悲涼:「身子骨要緊,萬不可再......」
「滾開!」
李隆基猛地揮手,力道雖虛,卻帶著一股瘋癲的狠厲。
他將高力士推開,怒視著他道:「朕......朕不要你這老奴假惺惺,朕要見李琚,讓他來,讓他來親眼看朕死。看這大好河山,是如何被他這逆子、亂臣賊子親手葬送!」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卻燃燒著怨毒與不甘的火焰:「安祿山......是朕看走了眼,李琚......朕更是養虎為患,他早存不臣之心,在安西就......咳咳咳......練強軍,等朕入彀。楊釗、郭子儀......皆是其黨羽,皆該殺,殺殺殺!」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楊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殿外的寒風趁機灌入,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李隆基的謾罵戛然而止,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楊釗,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
「臣楊釗,奉殿下之命,前來侍奉聖人。」
楊釗躬身行禮,姿態恭謹,聲音卻平靜無波,仿佛沒看見地上的狼藉和李隆基的失態。
他先是示意一名戰戰兢兢的小內侍進來收拾碎片和藥漬,然後才穩步走到榻前數步開外站定。
「侍奉?哈......是來看著朕死,等著給朕收屍吧?」
李隆基嘶啞地冷笑,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恨意:「李琚呢,他不敢來嗎,怕朕的怨氣沖了他這新朝新貴的運道?」
楊釗微微垂眸,搖頭道:「聖人言重了,眼下,殿下正於東宮處置天下軍政要務,無暇分身。
聖人乃萬金之軀,當以龍體為重。殿下聞聽聖人貴體欠安,寢食難安,特命臣等務必小心侍奉,不得有絲毫閃失。」
他著話語滴水不漏,卻字字如冰錐,刺在李隆基心上。
這哪裡是關心,分明是在告訴他,他活著比死了更重要,死了反而會讓李琚的名聲有虧。
「寢食難安?」
李隆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半晌才喘著粗氣,眼神陰鷙道:「我看,他是巴不得朕早死吧,朕偏不如他的意。
朕要活著......看著他......看他這靠兵戈奪來的江山,能坐得幾時安穩。看他手下這些驕兵悍將,日後如何噬主。」
他死死盯著楊釗:「楊釗,你這數次背主求榮的小人,你也得意不了太久。」
「臣惶恐。臣只知盡忠職守,為大唐社稷,為天下蒼生。」
楊釗面不改色,語氣依舊平穩,他轉向高力士:「高將軍,聖人不思飲食,氣血兩虧,如此下去恐傷及根本。速去傳太醫令,用最好的參湯,務必勸聖人用些。若再有差池,」
他聲音一沉,目光掃過殿門口肅立的玄甲親衛:「殿下震怒,你我皆擔待不起。」
高力士身體一抖,連忙應諾:「是,是!老奴這就去。」
說罷,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李隆基和楊釗,以及門口如雕塑般的守衛。
死寂重新籠罩,只有李隆基粗重的喘息聲。
楊釗不再言語,只是垂手肅立,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影子。
這份沉默的壓迫感,比任何言語都更讓李隆基窒息。
他明白,眼前這個人,和他背後的李琚,要的就是他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成為一個徹底失去威脅的象徵。
許久,李隆基眼中的瘋狂和怨毒慢慢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算計。
他不再看楊釗,目光空洞地望著華麗的殿頂藻井,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狐裘的毛尖。
......
......
與此同時,東宮書房內,李琚並未如楊釗所言的「寢食難安」。
他正伏案批閱著一摞來自尚書省的奏報,硃筆快速圈點,神色專注,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也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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