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朕偏不如他的意!(2/2)
他正伏案批閱著一摞來自尚書省的奏報,硃筆快速圈點,神色專注,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也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沉穩。
戶部關於逆產田畝分授事宜的條陳已初步擬定。
陣亡將士遺孤優先,余者分與關中、河東流離失所的百姓,確保春耕不誤。
工部則詳細呈報了洛陽城與長安東西兩市,及周邊被戰火焚毀里坊的重建規劃,預備開春後即以工代賑,招募流民。
恩科驛傳保障的章程也已從禮部呈上,只待主考官人選定奪。
李琚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
這時,王勝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低聲道:「殿下,楊司馬已去了含光殿。」
「嗯。」
李琚頭也沒抬,只淡淡應了一聲,仿佛這結果早在他預料之中:「如何了?」
「高力士攔下了,聖人只是手腕上劃了道淺口子。楊司馬已傳太醫令,正在勸進參湯。」
王勝匯報得簡潔明了。
李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嘲似諷:「手腕?朕的父皇,如今連自裁都......這般無力了麼。」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冷,「告訴楊釗,本王只要他活著,體面地活著。再有下次,含光殿裡的人,一個不留。」
「喏。」
王勝心中凜然,應聲退下,這「體面」二字,分量何其之重。
不多時,楊釗也回到了東宮,向李琚詳細稟報了含光殿的情形。
尤其強調了李隆基最後那番「要看李琚江山如何傾覆」的詛咒和陰冷算計的眼神。
李琚聽完,只冷冷道:「困獸哀鳴罷了。他既還有心思想這些,那就說明他還不想死。盯緊即可。」
「是!」
楊釗領命,轉身離去,而李據,也繼續沉浸在忙碌之中。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冬雪覆壓長安,天寶十年的最後幾日,也悄然滑過朱雀門斑駁的城牆。
整個大唐,都在肅殺與期盼中,無聲邁向嶄新的「靖元」紀元。
東宮燈火常明,李琚案頭堆滿各地呈報。
楊釗繼續督令工部徵募流民,以工代賑,清理東西市焦土,開春營建屋舍的夯基聲已隱約可聞。
戶部呈上的逆產清冊,硃筆圈點之處,皆是撫恤遺孤、填補府庫的急用。
恩科章程由楊釗與幾位寒門出身的郎官反覆推敲,「經義策論實務」三科取士的告示,墨跡淋漓地貼上了各坊市牆。
薛延巡城回報,道是城中宵小絕跡,唯有些許酸儒在酒肆里嘀咕「安西武人當道」。
但對於這樣的聲音,李琚卻只擺擺手,目光掠過窗外紛揚的雪片。
隨著年關將至,依照舊例,冬至大朝會的籌備也開始提上日程。
楊釗奏請,此次大朝不僅為辭舊迎新,更應彰靖元新政氣象,以示萬象更始。
李琚頷首,令其與禮部斟酌儀程,務求簡樸莊重。
花萼相輝樓內外,已悄然掛起象徵新歲的素絹燈籠。
含光殿內,死寂如冰。
李隆基枯坐暖閣,也不再鬧著要尋死,終日摩挲一方未刻字的青玉。
唯有眼神渾濁深處,偶爾掠過一絲蛇信般的怨毒算計。
忠王李亨,則成了宗正寺最勤勉的宗親。他日日進宮「侍疾」,在含光殿外恭敬行禮,又或伏案謄抄《孝經》呈遞殿內示忠,姿態無可挑剔。
李琚聽罷楊釗稟報,唇角只扯出一抹瞭然弧度。
歲末的鐘鼓隱隱自大明宮方向傳來。
長安坊間,因新政撫恤初顯成效,加之年節臨近,壓抑了許久的市井終於透出些許活氣。
東西市廢墟旁臨時搭起的粥棚熱氣騰騰,有孩童在清理出的空地上追逐嬉戲,雖衣衫襤褸,笑聲卻沖淡了幾分冬日的蕭索。
這新生的暖意,一絲也未流入含光殿那冰冷的牢籠,更未讓東宮案牘勞形的主人有片刻鬆懈。
又是一年終,李琚終於擱下筆,起身走到窗邊。
他推開雕花木欞,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目光越過覆雪的宮檐,凝望皇城方向。
腳下的帝國,正在他冷酷的意志下艱難重塑筋骨。
而眼前這盤未竟的棋局,每一顆落子,都牽動著靖元新朝尚未穩固的根基。
靖元元年的大幕,即將在雪後初晴的曙光里,沉重拉開。
他回身,炭盆噼啪作響,映亮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
新帝國的骨架,正由這無數繁瑣的政令與鐵腕,一寸寸夯入瘡痕累累的大地。
而長安城的年節氣息,也在無聲的忙碌與明暗交織的角力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