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此去但求雙全法,不負故國不負卿(一)(1/2)
離陽官道,塵土飛揚。
道旁茅棚茶肆里,一個總角小兒正腳夠著桌上的粗陶茶碗。
身後兩位老者垂手侍立,雖布衣芒鞋,那腰背挺直的儀態卻掩不住久居人上的氣度。
「老祖宗,用茶。」
左側面容威嚴的老者剛要抬手斟茶,便被童子瞪了一眼。
「嚷嚷什麼!」
童子奪過茶壺,烏溜溜的眼珠掃過兩個鶴髮童顏的隨從:「若非大哥再三叮囑,說武當那廝須得人多才壓得住,老祖早駕鶴南去了,誰耐煩帶你們這兩個累贅?」
這兩位任誰看去都覺氣質非凡、絕非常人的老者,此刻卻微微躬著身,姿態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目光始終落在前面那小孩身上。
右側面白微胖的老者忙堆笑:「您老人家體諒,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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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諒什麼?」
童子將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你們趙家那些破事,偏要扯上老祖。待見了我大哥,別擺那臭架子,老祖我活了近二百年,手段用盡才找到這麼個機會,壞了老祖大事莫怪我先賞你們倆一人一記雷法!」
兩位老者相視苦笑,竟真不敢再多言。
茶棚里其他客人見這詭異場面,紛紛低頭噤聲。
哪有古稀老者對垂髫童子執禮如仆的道理?
童子忽又眯眼輕笑,指尖在桌沿叩出七星軌跡:「不過話說回來,能讓大哥如此忌憚......武當山那位,倒值得老祖會上一會。」
他跳下長凳,袖中飄出三枚銅錢精準落在柜上,頭也不回地沒入官道煙塵。
兩位老者急忙跟上,玄色衣袂翻飛間,隱約露出內襯的明黃緞面。
江南道上,煙雨空濛如織。
一列素車白馬迤邐而行,護送著林如海的「靈樞「緩緩向姑蘇去。
車隊透著哀戚,卻又隱隱流動著不尋常的氣息。黛玉與賈淡並肩走在最前,細雨沾衣,身後的晴雯、紫鵑撐著油紙傘,也擋不住那浸骨的清寒。
黛玉側眸望去,不過旬月光景,身旁少年眉宇間的稚氣已褪去大半,輪廓日漸清峻,只是那眉頭時常微蹙,似有千鈞重擔壓著。
——
她心中便泛起細密的疼,如繡花針尖輕輕刺著綢緞一這少年肩上扛著的,是潑天的風波,是天下這盤大棋,每一步都踏在萬丈深淵的邊沿。她想起他面對曹長卿時那決絕的神情,以及那一閃而逝、令她都心驚的冷厲。
「琰哥兒。」
黛玉停下蓮步,纖指無意識地拂過道旁冰涼的石欄,聲音輕柔如春絮拂面:「前兒偶翻雜書,見著一則典故。
說有高僧見弟子終日持珠念佛,便問:「念的是什麼佛?
弟子答:「是未來的佛。
高僧卻道:「未來的佛尚未成佛,你念他作甚?不如念你自己是佛。「」
她抬起秋水般的明眸,靜靜凝望著賈淡,語意婉轉:「我常思忖,這人世間的道理,是否也相通?若終日只盤算著未來的風雲變幻,步步為營,機關算盡......會不會反倒迷了眼,忘了當下腳下的路,失了本來的心?那念著未來佛的弟子,執著是深了,可方向......真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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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語裡藏著禪機,更含著深切的憂思。
她並非質疑他的抉擇,而是怕他在滔天巨浪里漸漸迷失了本性,被權柄異化了初心,最終落得個「聰明反被聰明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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