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病榻問心探鸞鳳,夜半殘燭書長生(二)(2/2)
雪雁萬沒料到老爺會有此一問,且是當著姑娘的面。她悄悄抬眼去瞧黛玉,見姑娘雖羞窘難當,卻並未阻攔,心下便知這是要聽真話了。
她細思片刻,認認真真回道:「回老爺,奴婢瞧著,琰三爺對姑娘,是極好的,與對別個姊妹都不同。往日裡在府上,姑娘若受了什麼委屈,或是被底下人輕慢了,三爺知道了,總是不動聲色地替姑娘周全。有時姑娘對景傷懷,在園中垂淚,偶爾遇著三爺,他雖言語不多,卻能說幾句通透道理,姑娘回來後眉間愁緒便能散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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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靜靜聽著,未置可否,又問道:「那......府中眾人如何看待他二人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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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更是細緻,直指世情人心的考量。
雪雁偷眼去瞧黛玉,見她連玉頸都泛起淡淡緋色,便越發字斟句酌:「府里老太太、大太太自是樂見其成的。下人們————起初也有些閒言碎語,但三爺手段厲害,立過幾次規矩後,便再無人敢嚼舌根了。寶二爺雖有時酸幾句,可三爺渾不在意,他也沒法子。」
林如海沉吟良久,終是問出最要緊的一句,目光卻轉向女兒:「那......玉兒平日,待琰哥兒又如何?」
黛玉只覺面上滾燙,心如擂鼓,恨不得立時躲開,偏生雙腳似被釘住一般。
雪雁見姑娘這般情狀,心下明了,語氣便帶了幾分小姑娘的誠摯:「老爺明鑑,姑娘的性子您最清楚,從來謹守禮數,不曾有半分越矩。只是......奴婢瞧著,姑娘待三爺,確是與旁人不同的。許是因著三爺屢次暗中相護,姑娘嘴上雖常嗔怪三爺性子冷清、手段凌厲,可每逢三爺外出或是有事,姑娘總會不經意間問起......前些時日在金陵,姑娘聽聞三爺在漕河與人比劍,急得坐立不安,後來見三爺平安歸來,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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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聽得又羞又急,纖指直指雪雁,嗔道:「偏你這小蹄子多嘴!哪裡就如你說得這般......定是你這丫頭自己胡思亂想,倒編排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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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早羞得扭過身子,連耳垂都染上了海棠色。
林如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緩緩吁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目光凝視著羞不可抑的女兒:「為父......明白了。琰哥兒此人,心思深沉,手段非常,更兼一身驚世駭俗的武藝,絕非尋常世家子弟可比。他將來的路.....註定風波險惡,甚或......不容於世————。玉兒,為父並非要阻攔什麼,只是......此子前程,吉凶難測。你若......若真對他存了心意,往後要承受的,只怕遠比尋常閨閣女子要多得多......你,可曾想明白了?
這番話字字千鈞,既有對賈淡某種程度的認可,更飽含著為人父者深切的憂思。
黛玉聽得此言,心中百轉千回,那點女兒家的羞怯漸漸化作一種莫名的沉重,其間又夾雜著一絲清晰的悸動。
她抬起淚光盈盈的眸子,望向父親,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爹爹,女兒......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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