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悍婢奪劍寒門閉,潛蛟出淵定天元(九)(1/2)
賈琰聞聽柳芳這般直言,面上卻不見絲毫慍怒或慌亂,只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
他自然不止「晦還明」這一劍。
識海灌愁海中,「絳珠還」的悲意、「海棠春」的纏綿,皆已初具雛形,只是尚需打磨。
然而,他此刻心中真正的底氣,卻並非全然源於自身。
方才手握那柄御賜「潛蛟」之時,劍身傳來的並非僅是劍意的共鳴,更有一種極細微、卻絕難忽視的……懼意。
那並非針對他賈琰,倒像是這柄已具靈性的古劍,感知到了某種令它本能戰慄的存在。
能令這兵仙佩劍、又經皇室溫養的神兵如此畏懼的,絕非尋常水火或罡氣。
一個邋遢、獨臂,以劍為食的老者形象驀然浮現於腦海。
是了,除了那位吃劍老祖,還能有誰?
自己還欠著他去武帝城「取劍」的約定呢。
有這位老祖宗在太安城中,雖未明言庇護,但其存在本身,就是無形中給了他莫大的底氣。
更何況……
自己有謝觀應這位一心要養龍的老師在,他此行又怎會真箇輸?
勝負之數,早在他拔劍那一刻,或許就已註定。
此刻他所思量的,並非「能否取勝」,而是「如何取勝」。
……
離陽皇帝寢宮內,龍涎香裊裊。
面對天子的揖禮,那貌不驚人的老黃門竟也顫巍巍還了一禮,渾濁的目光掃過天子匆忙披掛的常服,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陛…陛下…春…春秋…也…也盛了…衣…衣冠…不整…寒…寒邪易侵……」
這話若出自旁人口中,便是大不敬。
可從他嘴裡說出來,趙惇非但不惱,反覺一股暖意。
他笑著整理衣袍:
「先生教訓的是,是學生失儀了。」
待二人坐定,趙惇神色一正:
「先生當年獻策,擢升張巨鹿。此人確不負所望,為離陽開創盛世立下汗馬功勞。更妙的是,有他在朝中掣肘,顧劍棠這十六年來只能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打轉,始終難成第二個北涼王。」
他話鋒一轉,凝視著老者:
「先生今日突然現身,不知所為何事?」
老黃門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半晌才緩緩道:
「陛…陛下…兩月前…便…便下旨…褒獎賈家……」
趙惇眸光一閃:
「先生覺得不妥?」
「老…老朽不敢。」
老黃門抬起渾濁的眼:
「只…只想問…陛下…可是覺得…張首輔…打壓勛貴…為寒門…開龍門…錯了?」
趙惇搖頭:
「張巨鹿所為,於國有利,於民有益,無錯。」
「那…陛下…可是覺得…顧劍棠…不可信?」
趙惇再次搖頭:
「顧卿鎮守北地,功在社稷,朕信他。」
老黃門凝視著眼前這位兩鬢已見斑白的天子,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疲憊與思慮,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張巨鹿民望太盛,幾近功高震主。
顧劍棠兵權在握,終究是外姓將領。
皇帝這是要扶持被文臣打壓、被武將分權的舊日勛貴,為繼位者埋下制衡的棋子。
唯有這些與國同休的勛貴世家,他們的利益早已和離陽王朝捆綁在一起,才是新君最可倚仗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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