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悍婢奪劍寒門閉,潛蛟出淵定天元(九)(2/2)
唯有這些與國同休的勛貴世家,他們的利益早已和離陽王朝捆綁在一起,才是新君最可倚仗的根基。
「呵...呵呵...「
老黃門忽然發出破風箱般的笑聲,枯指輕敲方才寫的「賈「字。
他慣以「先手不敗「,未曾想皇帝這番布局竟被那隱居太安城的「觀自在「謝先生搶了先機,一子落在帝王心坎上。
想到此處,老黃門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似嘆似笑:
「陛…陛下這步…先手…被…被搶了……」
趙惇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先生也看出來了?那狂士這一步,當真...甚合朕的心意。「
老黃門顫巍巍起身,執起茶盞在「賈「字上緩緩傾覆。
水漬漫開,似烏雲蔽月,又似潛蛟入海。
「龍...龍躍於淵...「
他蹣跚走向殿門,蒼老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其血...玄黃...「
……
夜色深沉,太安城某處不起眼的宅院前。
元黃門拖著蹣跚的步履,剛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渾濁的老眼便是一凝。
只見正院當中,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懶洋洋地倚在老梅子樹下。
少年身形挺拔,肩頭隨意扛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刀,嘴裡叼著根草莖,見到老者歸來,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意。
老黃門眉頭微皺,方才在宮中的深沉氣度瞬間收斂,又變回那個口齒不清的老翰林,但語氣里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你不在…武帝城…好生習武…跑…跑回這太安城…作甚?」
那少年將草莖一吐,渾不在意地笑道:
「老頭子,你一輩子算計的人太多,樹敵無數。我不回來看看,萬一你哪天被人打了悶棍,我這身武藝豈不是白練了?」
「嗬…嗬嗬…」
老黃門發出破風箱般的笑聲,似是氣樂了,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點著少年:
「你…你說要煉刀…我讓…顧劍棠…親自教你…連他壓箱底的…方寸雷…都…都傳了你…你說一人練武…無趣…我請了…二十多名…有名有姓的…武道宗師…給你餵招…你…你說…我需要…你擔心什麼?沒…沒事就滾回…武帝城去!」
少年被這般數落,卻也不惱,只是撇嘴反駁道:
「顧劍棠肯教我?那二十多個高手肯陪我練?那是看我的天分嗎?那是看您老人家的面子嗎?不,那是看趙家天子的面子!」
他一語道破天機,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氣。
老黃門被他噎得一滯,渾濁的眼睛瞪著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少年見他這般模樣,許是覺得自己話說重了,神色稍緩,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老頭子,我問你,皇帝陛下他是不是……是不是在……」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顯。
「慎言!」
老黃門臉色微變,低聲呵斥,目光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寂靜的四周,仿佛怕這無法無天的小子下一秒就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被人聽去招來禍端。
他盯著少年,沉聲問:
「這…這話…是…是何人…與你說的?」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少年見他如此緊張,反而又換上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瞧您嚇的!沒人跟我說,是我自己猜的。不過這次回來路上,倒真遇上個有意思的人,叫趙楷,我們聊得挺投緣。他說他也是來太安城的,還說是……是那位陛下的私生子呢。」
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尋常趣事,卻未注意到,當「私生子」三字出口時,老黃門那掩在袖中的枯瘦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夜風吹過庭院,梅子葉沙沙作響。
老黃門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揮了揮手:
「進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