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上仙子三百萬,遇我也需盡低眉(四)(2/2)
「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籠人是酒香。」
這詞句意境,與這滿室幽香、以及那些引人遐思的古物交織在一起,竟營造出一種恍如隔世、迷離惝恍的氛圍。
賈琰心中凜然。
這房間……果然不簡單。
這些陳設,看似隨意,實則每一件都仿佛一個坐標,一個印記,隱隱與某個特定的、超越凡俗的所在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尤其是那甜香與對聯,讓賈琰有些熟悉,正是那太虛幻境之意。
「三叔覺得這屋子可還使得?」
秦可卿笑問道,聲音在這特定的空間裡,似乎也染上了幾分額外的柔媚。
賈琰壓下心頭悸動,面上只作平常,點頭道:
「這裡很好,勞煩蓉哥兒媳婦費心安排了。」
秦可卿見他滿意,便吩咐寶珠好生在外伺候,又親自整理了榻上的引枕、紗衾,這才帶著瑞珠和婆子們款款離去。
房門輕掩,賈琰獨自立在《海棠春睡圖》前……
……
卻說夢坡齋內,檀香裊裊,謝觀應正斜倚在窗下的湘妃竹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古玉,目光似透過窗欞,望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自這位謝先生入駐以來,賈政幾乎日日都要來此坐上一時三刻。
起初是因看不透此人深淺來意,存著幾分試探與結交之心。
但相處日久,他便被謝觀應那看似隨意、實則字字珠璣的談吐,以及深不可測的見識所折服。漸漸地,連他素日裡與那些清客相公們閒談論畫的興致也淡了,一有空閒便想來此請教。
更令他驚喜的是,在這位謝先生偶爾幾句看似不經意的點撥下,他停滯了十數年的武道修為,那堅若磐石的瓶頸,近日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讓他對謝觀應愈發敬重,不敢有絲毫怠慢。
此刻,賈政手中緊緊攥著一紙詩箋,正是方才小廝從東府急急送來的,上面謄抄著賈琰方才在梅園所作的那闋《卜算子·詠梅》。
他步履匆匆地走進齋內,臉上猶帶著難以平復的激動與震撼。
「謝先生!」
賈政的聲音因急切而略顯沙啞,他將詩箋雙手奉上:
「您快請看,這是犬子賈琰方才在東府梅園即興所作!」
謝觀應慵懶地抬了抬眼,並未立即去接,反而先打量了一下賈政的神色,唇角似有若無地微微一勾,仿佛早已料到會有此一遭。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拈過那頁薄紙。
賈政在一旁按捺不住,幾乎是帶著顫音複述起來: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謝先生,您說這……這真是琰兒他能寫出來的詞句麼?」
他既是難以置信,又難掩作為父親的驕傲與困惑:
「這氣象,這格局……晚生讀罷,只覺滿口余香,心胸為之一闊,卻又……卻又覺得這不似少年人口吻,倒像是歷經滄桑、看透風雲之輩,方能有的豁達!」
謝觀應目光在詩箋上緩緩掃過,那雙看似慵懶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玩味。
他並未直接點評詩詞本身,反而將詩箋輕輕置於案上,抬眸看向心緒難平的賈政,語氣平淡:
「存周啊!」
他向來直呼賈政的表字:
「你需知,這世間有些人,生來便不能以常理度之。琰兒此詞,有帝王之氣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