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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青衫袖染胭脂淚,黑夜廊藏魍魎心(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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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扶著門框,那一聲「可卿」仿佛帶著奇異的魔力,直直鑽進心窩裡,攪得她一顆心突突亂跳,氣息都促了幾分。

她強壓下心頭悸動,抬起那雙慣會言語的眸子,眼波裡帶著三分驚疑七分探究,望向賈琰。

此刻尋他,並非一時衝動。

早在先前詩會上,賈琰那首大度雍容的《詠梅》便讓她窺見此人不凡。

方才席間,又聽黛玉、三春等姑姑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他這數月來如何於族學中嶄露頭角,如何在外應對薛蟠之事從容不迫,甚至連老爺也對他另眼相看……諸般聽聞,立時間便在在她心中埋下種子。

如今親身感受到他身上方才一閃而逝,讓她羞憤道不敢言的目光,更是讓她下定決心,孤注一擲。

「侄媳婦這小名兒,自幼家裡喚的,便是蓉哥兒也未必知曉得真切……卻不知琰三叔是從何處聽來?」

賈琰目光澹澹,掠過她微紅的腮頰,並不接這話頭,只道:

「不過一個稱謂,有人叫這麼自然就有人聽到!」

言罷,便欲抽身離去這滿是甜香膩粉氣息的所在。

就在他衣袂將動未動之際,秦可卿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孤勇,竟猛地伸出纖纖玉手,一把攥住了賈琰的衣袖。

那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意,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三叔」

她仰起那張艷絕塵寰的臉,眼中水光瀲灩,先前那份刻意營造的風流媚態蕩然無存,只剩下真真切切的惶懼與哀懇:

「求三叔……救我!」

賈琰腳步一頓,垂眸瞥了一眼她緊抓著自己袖口的手,青布袖袍上那蔥管似的指甲已微微泛白,終究沒有立時拂開。

秦可卿見他駐足,如同見了救星,也顧不得擦那滾落的淚珠,聲音帶著哽咽,斷斷續續低訴道:

「公公他……近來喚我過去伺候得愈發勤了,如今竟是……竟是每日都要我親手熬了那蓮子羹送去……我、我實在是……」

她羞憤交加,喉頭哽咽,後面的話再難啟齒,只余香肩微顫,泣不成聲。

賈琰聞言,眼神倏然一冷。

他自然知曉秦可卿口中的「公公」所指何人。

寧國府那位珍大爺,表面上是襲著三品爵位的威烈將軍,一族之長,內里卻是個貪花好色、罔顧人倫的衣冠禽獸。

焦大當日醉罵「爬灰的爬灰」,在這兩府里幾乎是心照不宣的醜事。

至於那「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或指鳳姐兒與賈蓉、賈薔之間的曖昧,或另有所指,總歸可見這赫赫揚揚的國公府,內里早已是污穢不堪。

念及方才與警幻仙姑那番機鋒往來,他眼下實不願多惹是非。

「此事!」

「賈琰沉默片刻,方開口道:

「你該去尋蓉哥兒做主。」

一提賈蓉,秦可卿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慘然:

「蓉哥兒?他……他在他公公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三叔您不是不知道,這府里,老子打兒子……何曾當過是人?」

她話語中帶著無盡的悲涼。賈蓉平日裡在外也是個紈絝公子哥,可一見到賈珍,便如老鼠見了貓,唯唯諾諾,自身尚且難保,又豈敢為了妻子去忤逆父親?

不幫著推一把已是萬幸。

賈琰沉默。

他知秦可卿所言非虛,賈珍管教兒子,動輒非打即罵,毫不顧惜顏面。

在這等高壓之下,賈蓉早已被馴服,指望他保護妻子,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看著眼前這梨花帶雨、楚楚堪憐的人兒,心中卻並無多少波瀾。

然他此刻羽翼未豐,實力未足,遠不足以正面與寧國府抗衡,更不願過早捲入這灘渾水,擾了自己提升實力的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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