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筆難書兩家債,滿堂皆是為棋人(上)(2/2)
「佛堂?」
王夫人如聞晴天霹靂,眼見丈夫竟要為那庶子如此作踐寶玉,頓時面若死灰,癱軟於地。
就在這時,賈母由鴛鴦等人攙扶著,顫巍巍急急趕來。
一見樹下血肉模糊的寶玉和倒地不起的兒媳,老太太心痛如絞,老淚縱橫,幾乎站立不住。
鴛鴦等人連忙扶住。
賈母顫巍巍地走上前,先彎腰扶起失魂落魄的王夫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今時不同往日」,想說家族面臨的滔天危機,可話到嘴邊,看著孫子這般慘狀,兒媳這般模樣,那些關乎「養龍」、「造反」的駭人字眼又如何說得出口?
萬千言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幾句帶著幾分癔症般的喃喃自語,反覆念叨著:
「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啊……都是債,都是孽啊……」
見老母如此,賈政滿腔怒火化為悲涼。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哽咽沙啞:
「母親!兒子不孝!兒子無能!讓母親受此煎熬,是兒子的大罪過!」
他豈不知寶玉天性?
然家族危如累卵,豈容稚子任性?
又思及王夫人往日對賈琰母子的刻薄,昨日賈琰那句「寶二哥呢」中隱含的怨隙,他這做父親的,洞若觀火。
如今形勢逼人,天子嘉獎在前,謝先生入駐在後,賈家興衰繫於賈琰一身,他必須給那受盡委屈的庶子一個交代!
「母債子償」四字,如毒蛇噬心。
王家勢大,他動不得,唯有將這苦果讓寶玉承受。
恨只恨自己無能,教子無方,恨只恨寶玉不爭,恨只恨家族命運竟繫於此!
……
天光微亮,聽竹苑內已有了動靜。
四兒手腳麻利地伺候著賈琰穿衣,手裡比劃著名新裁的箭袖錦袍,嘴裡忍不住輕聲訝異:
「三爺,這衣裳前兒才上身,今兒個袖口竟短了一指,奴婢瞧著,您像是又長高了些,身板也見結實了。」
她不敢多說,只偷偷抬眼覷著賈琰的神色。
賈琰聞言,默默感受了一下。
確實,經過昨夜那番近乎脫胎換骨的痛苦修煉,不僅氣力見長,連身形也隱約拔高了幾分,原本有些單薄的骨架似乎也撐開了一些,透著少年人抽條時的韌勁。
他心中對那《鐵骨書生氣》的玄妙又多了幾分認知。
目光不經意間掃向窗外,卻見一個嬌俏身影正執帚灑掃,在院角有一搭沒一搭地劃拉著落葉,意態疏懶,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敷衍和不願。
正是晴雯。
賈琰眉頭微蹙。
晴雯原是府里的二等丫鬟,按例該在主子身邊近身伺候起居,如今卻偏偏要同四兒換了班次,跑來幹這些灑掃庭除的三等粗活。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無非是覺得來這僻靜的聽竹苑伺候一個不起眼的庶子,委屈了她這位「心比天高」的姑娘,索性躲個清閒,也省得對著不待見的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