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筆難書兩家債,滿堂皆是為棋人(上)(1/2)
絳芸軒內。
任憑襲人如何軟語相求,奈何錦被中那人只一味扭纏,將頭埋得更深,口內喃喃,只道:
「祿蠹之書污人眼,腌臢武事臭汗身」。
麝月等一眾丫鬟急得團團轉,卻也無計可施。
正亂著,忽聽簾櫳「嘩啦」一聲巨響,竟被猛地掀開!
賈政面沉似鐵,帶著幾個虎狼般的健仆闖將進來。
他早已料到有此一著,特特早來,寶玉那番混帳話,一字一句皆灌入耳中,直氣得他麵皮紫脹,渾身亂顫。
「孽障!安敢口出狂言,忤逆至此!」
賈政一聲斷喝,如同雷霆炸響:「來人!與我將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捆了!取家法來!」
眾仆見老爺盛怒,哪敢怠慢,一擁而上,七手八腳便將只穿著貼身小衣的寶玉從錦被中拖出,用麻繩捆了個結實。
襲人、麝月等唬得魂飛魄散,跪倒在地,磕頭不止,連大氣也不敢喘。
賈政又厲聲吩咐:
「今日之事,誰敢出去報信,一併打死!」
他雖平日迂闊,此刻卻心明如鏡,深知老太太素日如何嬌慣寶玉,今番既下嚴令,必是關乎家族存續的大事,豈容這孽障再任性胡為?
寶玉何曾見過這般陣勢?
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嚎啕大哭,哀告不止。
卻被眾人硬生生拖到院中,綁在那株老海棠樹上。
他奪過僕人遞來的竹篾,照著寶玉身上便狠狠抽了下去!
沉重的竹篾帶著風聲落下,寶玉的哭嚎頓時化為悽厲慘叫。
這般動靜,早已驚動了王夫人。
她本因昨日之事心神不定,又深知寶玉性情,一早便遣了周瑞家的在左近探看。
此刻聞報,心知不好,也顧不得許多,帶著金釧兒等幾個心腹婆子,急匆匆趕來。
一到院中,見寶玉被捆在樹上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王夫人只覺得心如刀絞:
「我的兒!」
一聲悲呼,便撲了上去,用身子護住寶玉,對著賈政哭道:
「老爺!老爺息怒啊!寶玉他還小,不懂事,身子骨又弱,如何經得起這般毒打!你要打,便打死我罷了!」
賈政正在盛怒之際,見王夫人不僅不勸,反倒一味袒護,積壓多年的怨憤與今日的焦灼一併迸發,竟抬手「啪」地一掌,摑在王夫人臉上!
「蠢婦!你還敢護著他!」
這一巴掌,不僅打懵了王夫人,也讓滿院子的人都驚呆了。
王夫人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盛怒的丈夫,淚水瞬間涌了出來,卻依舊死死護著寶玉,泣不成聲道:
「老爺!珠兒……我們的珠兒,不就是因為讀書太狠,熬壞了身子,才……才早早離我們而去嗎?難道你還要逼死寶玉不成?他身子弱,去那夢坡齋舞槍弄棒,豈不是要他的命啊!」
提及早夭的長子賈珠,賈政身形猛地一晃,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隨即被更深的決絕取代。
他指著王夫人,聲音嘶啞:
「他身子弱?好!既然弱不禁風,那便不要去習武了!你不是對琰兒說,誦讀佛經最是養性寧神!從今日起,讓他搬去家廟佛堂,也省得在外頭惹是生非!」
「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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