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貓心中藏舊恩,賈珍筆下污可卿(1/2)
「下去吧。」
皇帝揮了揮手。
「是,陛下。」
韓貂寺躬身應道,姿態謙卑至極。
然而,在低垂的眼瞼之下,韓貂寺的心中卻掠過一絲未曾出口的思量。
那賈琰引動那股詭異劍意,讓他莫名想起不久前東海武帝城傳來的消息。
那個與王仙芝對戰、力竭而亡的劍九黃,其劍意似乎也有幾分類似的近道之意。
當然,劍九黃這些年雖蹤跡不顯,但其人與北涼關係匪淺,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太安城,更遑論潛入那守備森嚴的榮國府去教授一個籍籍無名的庶子。
而這天下,若說還有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隨手點撥出這般不依常理、根植於心念情緒的詭譎劍意……韓貂寺那深不見底的心湖中,浮現出一個極少人知的、嗜好吃劍、遊戲風塵的古怪名字——隋斜谷。
他知道這其中或有關聯,但他不會說。
至少現在不會。
眼角的餘光瞥見皇帝那略顯疲憊深沉的氣色,韓貂寺將一切猜測更深地壓入心底。
只是在這深宮之中,侍奉帝王側,誰又能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私心與長遠的算計呢?
思緒及此,韓貂寺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當今天子趙惇對他,不可謂不看重,予他權柄,信他辦事。
但這份「看重」,卻終究重不過很多年前,在那鄉野田間,一個質樸鄉下女子見他衣衫襤褸、滿面風塵,誤以為是落魄書生,真心實意地喚他一聲「韓相公」,邀他上桌,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粗茶淡飯。
或許連那女子自己都未曾想到,她那一刻發自內心的平等的尊重,竟在往後歲月里,換來了她兒子趙楷二十來年的太平。
人若欺我一時,我便欺他百世千世,令他永世不得超生。
人若敬我一尺,我便敬他千丈百丈,護他此生位極人尊。
哪怕天下大亂也在所不惜。
這便是他,大魔頭,人貓韓貂寺,最簡單,也最偏執的處世之道。
……
寧國府,天香樓畔一間雅致卻透著幾分靡艷氣息的書房內。
午後陽光透過細竹簾,被切割成一道道斜長的光柵,落在鋪著宣紙的畫案上。
空氣里瀰漫著上等松煙墨的清香,卻又混雜著一絲甜膩的暖香,以及更深處一絲頹靡的特殊氣味。
寧榮兩府,賈家八房,襲爵三品爵威烈將軍賈珍,此刻正俯身於畫案前。
他年歲不過三十許,面容依稀可見俊朗,但眼底泛著青黑,眉宇間藏著一股被酒色浸淫已久的虛浮恣睢。
他手握一桿細狼毫,筆尖蘸了硃砂,正小心翼翼地為畫中美人的唇瓣添上最後一點艷色。
畫上是一位身段風流、雲鬢微松的絕色女子。
她身著海棠紅寢衣,依偎在芍藥花叢畔的軟榻上,眼波欲流未流,唇角含情似笑非笑,那股天生的嫵媚風流幾乎要破紙而出。
任誰看了,都知這畫中美人,正是他那名動兩府的兒媳——秦可卿。
秦可卿此刻便坐在離畫案不遠處的繡墩上,螓首低垂,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染著淡淡的胭脂色。
著與畫中一般無二的海棠紅衣裳,身姿窈窕,體態風流,天生一段婉轉嬌媚融在骨子裡,此刻卻坐得僵直,指尖緊緊絞著帕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又或是生怕引來什麼。
那雙慣常含情凝睇的妙目,只敢盯著自己裙擺上繁複的纏枝蓮紋樣,長長的睫毛不住輕顫,難堪、羞窘與種種無法言說的恐懼交織在她心頭。
就在這時,書房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頭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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