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內部的消化與外部的雷霆(1/2)
那場風暴般的會議,在李姐摔門而出的巨響中戛然而止。
頂層會議室里,空氣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三叔李愛國低著頭,將一根剛剛點燃的香菸用力地撼滅在水晶菸灰缸里,火星掙扎著熄滅,像他此刻複雜的心情。
財務總監張姨則摘下了金絲邊眼鏡,疲憊地揉著眉心,一言不發。
李言沒有立刻安撫任何人。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在聆聽餘音。
他知道,手術刀已經切下,最痛的時刻已經過去,接下來需要的是時間,讓傷口自行癒合,讓新的組織生長出來。
「散會吧。」他平靜地說了三個字,然後轉身,獨自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接下來的三天,星辰科技總部大樓的上空,籠罩著一種奇異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李言沒有離開東莞,他甚至沒有去工廠,只是每天準時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他不打電話催促,也不找任何人談心,仿佛周一那場掀起滔天巨浪的會議從未發生過。
他只是如常地批閱文件,聽取蘇晴的日程匯報,偶爾會長時間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工業區。
他給了親戚們體面,也給了他們壓力。
這份沉默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最強大的施壓。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金錢和未來這兩樣東西,擁有足以碾碎一切頑固情感的力量。
而這股無形的壓力,最先在三叔李愛國的心裡,完成了發酵。
周一的晚上,李愛國回到家,一句話沒說,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妻子端進去的飯菜,原封不動地又端了出來。
他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一夜,抽了兩包煙。
地板上,菸蒂堆成了小山。
他面前的桌子上,一邊放著那把沉甸甸的奧迪A6L車鑰匙,另一邊,是他用鉛筆在紙上反覆勾畫的新舊工廠布局圖。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叫KPI,也不懂什麼叫垂直管理。
但他懂一樣東西:責任。
當初大哥走後,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幫襯著小言,守好這份家業。
這半年多來,他沒日沒夜地泡在工廠里,看著它從一個半死不活的小作坊,變成如今這個日夜轟鳴、訂單淹門的龐然大物,那種成就感,是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
李言要「削」他的權,他第一反應是憤怒,是「翅膀硬了忘了本」的寒心。
但冷靜下來,看著自己畫的那些圖紙,他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已經力不從心了。
老廠區的布局是他一手操辦的,現在看來,到處都是問題:物料通道狹窄,倉庫規劃不合理,生產線之間互相干擾。
新廠區雖然是他監督建設,但很多更先進的自動化設備、更科學的流水線布局,都是李言從外面請來的專業顧問提的建議。
他發現,自己那套靠經驗和吼聲來管理生產的辦法,在面對月產百萬台這種級別的挑戰時,已經捉襟見肘。
李言給他的新職位是「星辰智造集團總裁」,聽起來唬人,但他也聽懂了,上面還有個C0。
可李言也說了,他的地盤會更大,預算會更多,目標是打造「世界級」的工廠。
「世界級」,這三個字像一團火,在他心裡燒了起來。
他李愛國,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退伍兵,一輩子都在跟機器和工人打交道,如果真能親手建起一個「世界級」的工廠,那這輩子,也算沒白活。
至於權力————他看著那把奧迪車鑰匙,苦笑了一下。
侄子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他護著的孩子了,他已經是條真龍。
龍要飛得更高,自己這個做叔叔的,是該讓出那片天了。
想通了這一點,他心裡那塊大石頭,轟然落地。
第二天一早,李愛國開著那輛嶄新的、連牌照都還沒來得及上的奧迪A6L,第一個來到了財務總監張姨的家樓下。
張姨一夜沒睡好,眼圈有些發黑。
她比李愛國更懂現代公司的運作,也更明白「審計與監察副總裁」這個職位的意義。
她知道,隨著公司未來走向上市,這個崗位至關重要,是董事會,也就是李言的眼睛和耳朵,權力極大。
但同時,她也失去了親手掌管公司數億現金流的權力,那種失落感同樣真實。
「三嫂,」李愛國坐在張姨家的客廳里,自己倒了杯茶,開門見山,「我想了一晚上,小言這事,沒做錯。」
他把自己對生產管理的力不從心,對未來「世界級工廠」的嚮往,坦誠地講了出來。
「咱們都是泥腿子出身,能跟著小言走到今天,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現在船大了,要換專業的船長、大副,咱們這些老水手,能當個部門長,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安安穩穩地跟著船走,拿到該拿的錢,還有啥不滿足的?」
他又指了指窗外那輛新車:「小言沒虧待咱們。他把咱們當家人,才給咱們留了最體面、最穩妥的位置。要是換個外面的老闆,可能早就一筆錢打發了。」
這番樸素而實在的話,說到了張姨的心坎里。
她是個精明的女人,早已算清了利。
李言給她的房產和現金,已經足以讓她後顧無憂。
現在這個新職位,壓力小,地位高,還能繼續在公司發揮餘熱,看著侄子的事業越做越大,確實是最好的安排。
「三哥,我懂。我就是————心裡一時轉不過彎來。」張姨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達成了一致,下一個目標,也是最難啃的骨頭—銷售總監李姐。
當李愛國和張姨出現在李姐家門口時,迎接他們的是一張哭得紅腫的臉和滿屋的沉默。
李姐的丈夫坐在一旁抽著悶煙,大氣不敢出。
李姐把自己關在臥室里,不肯出來。
「大姐,」李愛國隔著門喊道,「你開開門,咱們聊聊。你也是看著小言長大的,他是什麼性子你不知道嗎?他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磨了半天,門終於開了。
李姐靠在床頭,雙眼無神。
「你們是來當說客的?」她冷冷地問。
「我們是來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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