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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只有一個鬥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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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會,曾在光輝的歲月里,代表了無數勞動者的權益和心聲。

在那個工人階級地位崇高的年代,工會手握福利分配、住房調配、甚至子弟就業安置的部分權力,一度是令人艷羨的實權部門。

工會主席往往由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擔任,在單位里說話頗有分量。

每逢過年過節,工會負責發放米麵油、電影票、組織聯歡遊園,是職工們最貼心的「娘家人」。

然而,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

隨著市場經濟大潮的洶湧澎湃,國有企業的改制、民營經濟的崛起,徹底改變了勞資關係的格局。

資本的力量日益凸顯,企業追求利潤最大化成為首要目標。

而在這一過程中,工會的地位和作用,無可避免地受到了劇烈衝擊。

在大多數非公有制企業中,工會要麼根本沒有建立,要麼形同虛設,成為老闆的「附庸」或「花瓶」。

工會主席往往由企業中層甚至老闆親屬兼任,其主要「工作」變成了組織旅遊、發點福利,但在涉及員工核心利益如薪酬、工時、勞動安全保障等問題上,幾乎毫無發言權和談判能力。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這句資本方常常掛在嘴邊的話,成了許多普通勞動者不得不去面對的絕望困境。

維權?成本太高,風險太大。

在體制內,工會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隨著政府職能轉變和事業單位改革,原先由工會掌握的許多實質性資源,如分房、福利物資等,逐漸消失。

工會的工作內容,逐漸演變成了組織一些不痛不癢的文體活動、發放一些標準化的節日慰問品、負責一下離退休老同志的服務工作。

其核心的「維護職工合法權益」的職能,在很大程度上被弱化、虛化、邊緣化。

更嚴重的是,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的侵蝕。

各級工會組織,某種程度上也變成了一個「衙門」。

機關化、行政化傾向嚴重。

工作滿足於發文件、開會議、搞檢查,脫離基層、脫離職工群眾。

很多工會幹部,缺乏為工人代言、為權益鬥爭的勇氣和擔當,更多考慮的是如何「不出事」、如何「平穩過渡」。

久而久之,工會成了一個「說起來重要,做起來次要,忙起來不要」的尷尬存在。

在普通人尤其是年輕一代的認知里,「工會」這個詞已經變得非常陌生和遙遠。

它似乎只存在於老電影裡,或者父輩們茶餘飯後的回憶中。

在現實生活中,當你遇到工資被剋扣、加班沒有補償、勞動條件惡劣時,你第一個想到的會是勞動仲裁、是法院、甚至是網絡曝光,但幾乎不會有人想到「去找工會」。

工會,已經從當年那個威風凜凜的「職工之家」,淪落為一個清閒、邊緣、甚至被戲稱為「養老單位」的機構。

有能力、有抱負的年輕幹部,不願去;

去的,很多是尋求安穩、或者被「安排」的關係戶。

整個系統,缺乏活力,缺乏戰鬥力,與它所應代表和維護的廣大勞動者階層,嚴重脫節。

這就是鄭儀此刻面對的工會現狀。

一個歷史悠久、本該充滿活力的組織,卻在時代的變遷和自身的僵化中,沉沉睡去。

鄭儀深知,要想真正夯實「新明州建設」的群眾基礎,要想讓發展的成果可持續地惠及廣大勞動者,僅僅依靠政府自上而下的政策推動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有一個強有力的、自下而上的組織載體,來代表、聚合、表達勞動者的利益訴求,來監督企業履行社會責任,來構建和諧穩定的勞動關係。

這個載體,非工會莫屬!

喚醒工會,重塑工會,讓它重新煥發生機與活力,成為勞動者可以信賴和依靠的「娘家」,成為推動社會公平正義的重要力量。

這,是鄭儀下一步必須要啃下的「硬骨頭」。

明州市總工會是一座三層小樓。

這棟樓還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蘇式建築風格,外牆的米黃色塗料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深色的牆體。

門口掛著的「明州市總工會」的牌子,油漆也有些暗淡了。

整個院子靜悄悄的,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

趙希言的車子駛入院內,停在了主樓門口。

他沒有帶隨從,只帶了辦公廳一位分管工會、婦聯、共青團等群團組織聯絡工作的副科長,姓劉。

兩人下了車。

劉副科長看著眼前這棟略顯破敗的建築,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他雖然是負責聯絡群團組織的,但平時主要工作是收發文件、參加會議,真正踏足市總工會這座「大本營」的次數,屈指可數。

此刻親臨,才直觀地感受到這裡的冷清。

趙希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帶著濃厚時代印記的建築,然後抬步走了進去。

一樓的大廳看起來空蕩蕩的,只有靠牆擺放著幾張掉了漆的木製長椅。

牆上掛著幾幅褪了色的宣傳畫,內容大多是「工人階級領導一切」、「勞動最光榮」之類的口號,與當下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門衛大爺,正坐在傳達室門口的小凳子上打盹,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同志,你們找誰?」

劉副科長上前一步,客氣地說:

「大爺,我們是市委辦公廳的,找一下陳主席。」

「市委辦公廳?」

門衛大爺愣了一下,似乎很久沒聽到這個單位有人來了,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趙希言和劉副科長的穿著氣度,不敢怠慢,趕緊站起來。

「陳主席在樓上辦公室,我帶你們上去。」

「不用了,大爺,我們自己上去就行,您忙您的。」

趙希言溫和地說。

門衛大爺指了指樓梯:

「那……那你們從這邊上去,三樓最裡面那間就是。」

趙希言點點頭,和劉副科長一起沿著略顯陡峭的水磨石樓梯向上走去。

樓梯的扶手是木製的,漆面早已磨損,露出木頭的本色。

牆壁上刷的綠漆也剝落了不少。

整個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迴蕩。

偶爾有一兩間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面能看到一些工作人員,有的在喝茶看報,有的在電腦前似乎在處理什麼,但整個氛圍給人一種慢節奏、甚至有些懶散的感覺。

他們來到三樓,沿著長長的走廊走到最盡頭。

那裡有一扇深棕色的木門,門上掛著一塊簡單的牌子:主席辦公室。

趙希言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依然中氣十足的聲音。

趙希言推門進去。

辦公室比想像中要寬敞一些,但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一張老式的深色辦公桌,幾把木椅,一個裝滿書籍的文件櫃,牆上掛著一幅有些年頭的中國地圖,還有一面褪了色的錦旗。

整個房間乾淨整潔,但透著一股屬於過去時代的氣息。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老人。

他看起來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邊肩膀下方的衣袖,空蕩蕩地垂在那裡——他只有一條右臂。

這位,就是明州市總工會主席,陳山河。

陳山河年輕時參加過南疆的戰事,在那場保衛國家領土完整的戰鬥中,他失去了左臂,成為了一名榮譽軍人。

轉業後,他被安排到工會系統工作,然後憑藉著紮實的作風和對工人群眾的深厚感情,一步步走上了市總工會主席的位置。

在這個位置上,他一干就是小半輩子。

眼見著工會從一個曾經頗有影響力的部門,逐漸走向邊緣化,他內心充滿了無奈和不甘,但也無力改變時代的大潮。

此刻,他看到推門進來的趙希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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