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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張郃死守南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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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兩名僕役攙扶著一位身穿錦緞棉袍、面色確實帶著幾分不自然潮紅的老者緩緩走出,正是田氏家主田疇。

他邊走邊咳嗽,看起來確有病容,但那雙眼睛卻精光內斂,並無多少渾濁之態。

「陳將軍……咳咳……恕老朽染恙,未能遠迎。」

田疇在僕役攙扶下,在主位坐下,聲音沙啞。

「不知將軍深夜率甲士駕臨寒舍,有何緊急軍務?可是胡虜又有什麼異動?」

陳到心中冷笑,臉上卻維持著基本的禮節,抱拳道。

「田公抱恙,本不該打擾。奈何軍情如火,關乎滿城軍民性命,不得不來。如今陽樂被圍,糧草將盡,守城軍民每日僅得稀粥果腹,長此以往,城破只在旦夕。

陳某聞田氏乃遼西仁善之家,素有積儲,特來懇請田公,看在同為大漢子民的份上,伸出援手,暫借糧米以充軍需,解此燃眉之急。待戰事平息,主公必有厚報,陳某亦當銘記大恩!」

田疇聽完,長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極為難的神色。

「陳將軍此言,真是折煞老朽了。守土抗胡,乃大義所在,田氏豈敢不盡力?

只是……唉,將軍有所不知啊。去歲幽州收成本就不好,今年開春又逢戰亂,流民湧入,我田家上下數百口,連同依附的莊客佃戶,已有近千張嘴要吃飯。

家中存糧,勉強維持自家生計已是捉襟見肘,實在……實在是沒有餘糧可以外借啊。若是尋常年月,莫說借,便是捐輸一些,老朽也絕無二話,可如今……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還請將軍體諒。」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大義」,又哭訴了「困難」,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陳到耐著性子,又強調了數次城破之後,胡虜屠刀之下無分貴賤的道理,甚至暗示可以出具借據,以高於市價的價格「購買」。

然而田疇只是反覆搖頭嘆息,咬定家中無糧,到最後甚至劇烈咳嗽起來,一副快要暈厥過去的模樣,讓僕役趕緊取藥。

眼見田疇這裡油鹽不進,陳到知道再談下去也是徒勞。

他強壓怒火,起身告辭。

「既如此,打擾田公靜養了。還望田公保重身體,城防之事,陳某自會竭力。」

離開田府,陳到臉色鐵青。

他馬不停蹄,又帶著人前往城西的公孫氏祖宅。公孫家的反應,與田家如出一轍。出面接待的是一位中年管事,聲稱家主「憂心國事,舊疾復發」,根本無法見客。

對於借糧的請求,那管事把頭搖得像潑浪鼓,訴苦的言辭比田家更加悽慘,什麼「家道中落」、「族人離散」、「倉廩空虛」,仿佛公孫家已經淪落到需要靠人接濟的地步。

接連碰了兩個不軟不硬的釘子,陳到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但同時也泛起一絲疑慮。難道這兩家真的已經窘迫至此?

還是說,他們認定了陽樂必破,寧可將糧食爛在窖里或者秘密轉移,也不願資助守軍,以免得罪可能入主的胡虜,或者將來可能占據此地的其他勢力?

他回到臨時徵用的縣衙,立刻喚來了麾下最得力的游弩校尉。

「立刻加派人手,給我盯死田、公孫兩家的糧倉、貨棧,還有他們通往城外的所有密道、暗門!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糧!有多少糧!」

「諾!」

游弩校尉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兩天,陳到一邊應對匈奴人愈發頻繁的騷擾攻擊,一邊焦灼地等待著消息。城內的存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配給不得不再次縮減,守軍和民壯的臉上,飢餓帶來的菜色越來越明顯,士氣又開始浮動。

第三天深夜,游弩校尉帶著一身夜露和寒氣,悄然潛入縣衙,將一份薄薄的絹布密報雙手呈給陳到。

陳到就著昏暗的油燈展開絹布,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握著絹布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上面用簡略的文字和符號,清楚地標明了田、公孫兩家在城內及附近隱秘莊堡中的糧倉位置,以及根據進出車輛、守衛規模估算出的儲糧數量。

「粗略估算,兩家現存糧米,至少可供應七千壯丁半月之需。」

游弩校尉低聲補充道。

「這還不算他們可能埋藏得更深的部分。」

「七千人……半月……」

陳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胸膛劇烈起伏。城內所有守軍加上民壯,也不過六七千人!

這兩家掌握的糧食,竟然足以支撐整個守城隊伍高強度作戰半個月!而他們,卻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又一出的「苦情戲」,口口聲聲說「沒有餘糧」!

難怪他們如此有恃無恐!陳到瞬間明白了根由。亂世之中,兵強馬壯者為王,但世家大族綿延數百年,底蘊深厚,盤根錯節。

無論城頭如何變幻大王旗,無論是漢是胡,是顧是曹還是其他諸侯,想要真正統治一方,都離不開這些地頭蛇的支持。

糧草、人才、地方治理,哪一樣能徹底繞開他們?所謂「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便是如此。

他們敢於如此拿捏自己這個前線將領,正是篤定了即便主公顧如秉日後知曉,為了大局穩定,也未必會真的將他們怎麼樣,最多申飭一番了事。

而若陽樂僥倖守住,他們此刻的「吝嗇」,或許還會被解讀為「持重」、「保全家族」,甚至可能在新的統治者那裡換取籌碼。

一股冰冷的殺意,難以遏制地從陳到心底升起。

這些蛀蟲,在國家危難、外敵入侵的關頭,不思報效,反而囤積居奇,視滿城軍民性命如草芥,只計較自家得失!若依他軍中行事,此等行徑,與通敵何異?當立斬其首,抄沒家產以充軍用!

他的手幾次按上了腰間刀柄,又緩緩鬆開。殺了他們固然痛快,但後果呢?遼西乃至整個幽州的世家勢力必然會強烈反彈,甚至可能引發內亂,開門揖盜。

主公如今重傷未愈,大局堪憂,自己若再在後方掀起如此波瀾……陳到閉上眼,深吸了幾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將翻騰的殺意強行壓了下去。不能衝動,小不忍則亂大謀。

翌日,陳到再次發出邀請,請田、公孫兩家的主事人至縣衙「共商守城大計」。

這一次,或許是覺得晾夠了這位武將,也或許是收到了陳到已探查到某些風聲的警告,田疇與公孫家那位稱病的中年家主「公孫晗」終於一同現身。

縣衙簡陋的正堂內,氣氛比上次在田府更加微妙。陳到沒有繞任何彎子,直接將從游弩校尉那裡得來的、關於兩家儲糧的數據擺在了案几上,雖然沒明說來源,但那份精準讓田疇和公孫晗的臉色都變了幾變。

「田公,公孫先生。」

陳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鐵血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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