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赤帝蒼星,紅皇帝抵達了他忠誠的洛(1/2)
第520章 赤帝蒼星,紅皇帝抵達了他忠誠的洛瑟恩(求月票)
新曆四一八年,一月
奧拉軍團踏上了屬於洛瑟恩王國的腹地。
這支由鋼鐵、魔獸與奧拉戰士組成的洪流,以不可阻擋之姿逼近瓦爾多王城。
沿途所過之處,一座座城池的城門在黎明或黃昏時分打開,守軍卸下武裝,恭迎偉大的紅皇帝降臨。
沒有抵抗與吶喊,只有順從。
當萊恩高原上那場決定命運的戰鬥結果傳來時,洛瑟恩的抵抗意志便如風中之燭般熄滅了。
奧拉軍團行進得很穩,不快不慢。
另一邊,瓦爾多城。
對生活在這裡的人而言,這個冬季比往年更寒冷。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上空,不肯透出一絲陽光。
風穿過王庭高聳的廊柱與尖塔,捲起零星細雪,又將它們拍在彩繪玻璃窗上。
街巷中行人稀少,即便不得不出門的人也都裹緊厚外套,低著頭匆匆趕路,市場雖然還開著,但貨物種類明顯減少,糧價漲了三倍,炭火更是成了緊俏貨,人們在購買時很少交談,只是偶爾會不約而同地望向北方。
奧拉軍團即將到來的方向。
王庭之內,也是人心惶惶。
金碧輝煌的大殿失去了往日的肅穆與威嚴。
貴族們失去了從容風度,大臣們也難掩臉上的惶然,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聲音壓抑,目光不時飄向殿外,或是焦慮地望向王座上。
那裡如今空空如也。
他們的國王,已經死在了萊恩高原。
不是被殺死,而是自盡。
消息傳回時,王庭沉默了整整一個下午。
無人讚賞國王的風骨。
無論他最終是出於什麼想法選擇了自裁,其他貴族與群臣們,私底下給其安上了懦夫的標籤。
在酒窖角落、迴廊陰影或緊閉的書房裡,相似的議論悄悄流傳。
「至少該安排好繼任者……」
「他一死了之,只意味著沒有真正重視自己的王國與子民。」
遭遇了巨大的失敗後自裁?
這不是不行。
但最起碼,應該先妥善處理好如今的爛攤子。
若是國王將後事安排妥當,而後再選擇自裁,不會有任何人說他是懦夫,甚至會原諒其失敗,只將其視為方向的不對。
也或許,美夢破碎的時刻,雷蒙德就什麼也不在乎了。
但無論如何,國王已經沒了。
如果只是國王死了,那也還好。
王室血脈尚存,總有人能頂上王位。
然而,最關鍵的是,庇護王國的冠位們也都葬身於萊恩高原。
那些站在洛瑟恩力量巔峰的存在,他們想給王國一個光明輝煌的未來,但打到最後,孤注一擲地燃儘自己,反倒是耗幹了洛瑟恩的底蘊。
聖靈倒是已經重新凝聚了出來。
只要洛瑟恩王國還在,它就不會真正死亡。
但是它無法讓洛瑟恩感到安全。
然後,人們目光開始轉向另一個方向。
戈爾頓·伊格納斯,這頭鐵龍盤踞在自己的居所,王庭西側一處寬闊的庭院裡。
庭院原本是供王室成員夏季納涼的花園,中央有噴泉和玫瑰叢,邊緣種著幾棵老橡樹,自鐵龍入住後,噴泉被填平了,玫瑰被移除,地面鋪上了金屬板,以防被他日益沉重的身軀壓裂。
在鐵龍的幼年、少年時期,這裡經常有人來往。
那時的他體型尚小,鱗片光滑細膩,身軀圓潤,聲音清脆,身上沒有屬於龍類的兇猛之感,還是公主的玩伴。
貴族子弟會帶著好奇心來拜訪,侍女們也樂意給他梳理鱗片或餵食蜜餞。
在許多人類眼裡,當時的鐵龍稱得上憨厚甚至是可愛。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鐵龍的形象逐漸向真正的巨龍靠攏了。
他的肩高從最初的不及人腰,增長到需要仰望;他的爪牙愈發尖利,能輕易在石板上留下深刻劃痕;鱗甲也變得崢嶸冷冽,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暗沉光澤。
他身上即便戴上再多的精美飾品,也無法掩蓋逐漸旺盛的龍威。
自從鐵龍成年之後,這裡就變得門可羅雀。
除了定時送來的食物、清理衛生與伺候鐵龍的侍者,以及偶爾來訪的公主之外,沒有太多其他人到訪。
人們畏懼他。
或許表面上能接受他,在慶典上會稱讚他,會對他露出溫和友善的笑容,但在人類的心裡,那種面對龐然掠食者的本能恐懼從未消失。
鐵龍戈爾頓清楚的知道這一點,也因此能時時刻刻銘記自己的巨龍身份。
但最近,一切都變了。
貴族與大臣們,再一次熱情地湧向這裡。
送來的禮物在庭院門口堆積如山。
整箱的金幣、封裝好的魔法捲軸、用冰魔法保存的罕見水果、據說能增強鱗片硬度的油膏、絲綢與香料……
他們幾乎是排著隊,耐心等待,只求能短暫覲見,說上幾句話。
在他們的眼神里,畏懼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甚至近乎諂媚,他們不再只是把他看作一頭被豢養的異獸,而是某種……橋樑。
通往生存的橋樑。
今天,這種熱情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戈爾頓閣下,日安。」
「這寒日料峭,您盤踞於此,是否覺得地面冰冷?」
「我家族珍藏著一張毛毯,以雪鴿身上一小撮最頂級的絨毛為材料,鞣製之後,用金絲縫製,溫暖舒適,雪鴿您知道嗎?它們只生活在北境最高的冰峰上,一年只褪一次絨毛,收集非常困難……」
一位以礦產發家的伯爵滿臉堆笑。
他站在庭院門口,遠遠地就躬身行禮,雙手捧著一個用深藍色天鵝絨包裹的方形物件,語氣恭敬。
戈爾頓只是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鼻子裡噴出一股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霧團,沒有回應。
見狀,那伯爵卻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笑容更盛。
他將包裹放在指定的禮物堆放區,又說了幾句「願您鱗光永駐」、「洛瑟恩永遠感念您的存在」之類的恭維話,才倒退著離開。
伯爵退下後,還不到幾分鐘,又有一位大臣來了。
他穿著厚重的貂皮斗篷,鬍鬚上結著冰霜,顯然是在外面等候多時。
他捧著一個用天鵝絨襯墊的玉盒走近,隔著老遠就打開,裡面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月瑩寶石,內部仿佛有液態月光在流動,對龍類具備很好的安神效果,很罕見。
「聽聞您喜好收藏寶石,這是我祖父的祖父傳下來的,一直珍藏於家族寶庫最深處,今日特來獻予。」
「希望能博您一悅。」
鐵龍戈爾頓沒拒絕,也沒表現出欣喜,只是伸出前爪,用最小的趾尖輕輕勾起寶石,然後湊到眼前端詳。
寶石在昏暗天光下依然散發出柔和的光暈,映在他的豎瞳里。
他看了一會兒,將寶石放在身邊一堆類似的收藏品上,然後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算是收下了。
那位大臣如釋重負,滿臉喜色地退開。
一整天時間,類似的場景不斷上演。
獻上珍稀魔法金屬的,供奉極品肉食的,拐彎抹角打聽紅皇帝喜好的……
花樣百出,數不勝數。
要是很早之前的戈爾頓,會為此感到高興,得意,自豪。
看啊,這些人類都在低三下四的求我。
但現在,他心中只覺得有些乏味,就像看著一群螞蟻在暴雨前匆忙搬運糧食,雖然忙碌,卻改變不了什麼。
他們的饋贈、他們的笑容、他們的奉承,都是為了求生。
「唉,我暗中顛覆洛瑟恩的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鐵龍搖了搖頭,粗壯的脖頸帶動鱗片摩擦,發出細微的金屬刮擦聲。
他抬起頭,望向正在飄雪的天空,雪花落在他溫熱的鱗片上瞬間融化,化作縷縷白汽。
心中惆悵是真的,但其中也有一絲清醒。
他當然知道人們態度改變的原因。
偉大的紅皇帝,他的血親,他的兄長,在萊恩高原以一龍之力打倒了所有洛瑟恩冠位,此時正在率領軍團,朝著瓦爾多城逼近。
戈爾頓之前設想過的各種陰謀、策反、暗中積蓄力量……都成了孩童的遊戲。
他的血親,他的兄長,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了一切。
「我們巨龍的真正依仗,應該是力量,也只有力量。」
鐵龍戈爾頓若有所思,心中想道。
這時,空氣突然升溫。
呼!呼!呼!
庭院中央,一簇簇烈焰憑空燃起,赤紅中帶著金色,而後聚攏,拉伸,化為纖細美妙的人形。
火焰逐漸內斂,化為實體輪廓。
她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橙紅色光焰,一頭焰發如瀑流淌,發梢仍有火星明滅;她身著烈焰構築出的火紅長裙,裙擺無風自動,邊緣不斷有細小的火苗生成又湮滅。
她的出現將庭院寒氣徹底驅散,連飄落的雪花都在接近時化為水汽。
洛瑟恩的火靈公主,艾琳娜。
她望向那位剛剛離開的大臣幾乎是小跑而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弧度。
「這兩天,王室對我重新重視了起來,給了我許多我需要的材料,有些東西他們過去推三阻四,現在卻主動送上門。」
「這些牆頭草,倒是轉得飛快。」
公主的聲音空靈,帶著火焰噼啪般的細微迴響,不刺耳,反而有種奇特的韻律感。
鐵龍低吼一聲,說道:「趨利避害,這是絕大多數生物的本能。」
「弱小的動物會向強者示弱,人類也不例外。」
「以我兄長之威,他們現在的表現也很正常,至少比愚蠢地抵抗到底要正常。」
他頓了頓,巨大的頭顱轉向公主,眼中映出她燃燒的身形。
「你打算怎麼辦?等伽羅斯兵臨城下,還是提前做點什麼?比如,確保這座王城完整地交到他手裡?」
對面,艾琳娜問道,火焰構成的眉毛微微挑起。
鐵龍微微搖頭:「伽羅斯有他自己的想法,我無需替他操心。」
洛瑟恩的貴族和大臣們驚慌失措,擔心屠城,擔心劫掠,擔心一切歷史書上記載的征服者暴行。
但實際上,以戈爾頓對自己血親的了解,他覺得,伽羅斯不會這樣干。
甚至,他並不在乎對洛瑟恩的征服。
說話的同時,鐵龍用尾巴尖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堆禮物,一枚紅寶石滾落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洛瑟恩的美夢已經破碎了,連現有的地位也保不住。」
「但是,艾琳娜,你對此似乎沒什麼想法。」
「王國的悲歡,人類的掙扎,在你眼中,好像已經是另一個層面的事情了。」
聞言,火靈公主淺笑了一下。
她走到庭院邊緣,伸手觸摸一棵老橡樹的樹幹。
接觸的瞬間,樹皮微微焦黑,但沒有燃燒,她的火焰控制得精準無比。
「曾經,我覺得王國與子民是最重要的。」
她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願意為洛瑟恩付出我的生命,付出我的一切,我的全部。」
「為此,我甘願放棄人類的形態,擁抱這元素的軀殼,以為能換來更長久的力量,守護得更久遠。」
「我至今還記得每一個儀式步驟。」
「躺進熔爐,讓液態的火焰精髓注入血管,皮膚在高溫下碳化剝落,骨骼重組,神經與火脈融合……很痛,但我想,為了王國,值得,所以我堅持了下來,獲得新生。」
說到這裡,她沉默了一秒。
有雪花在她頭頂融化,化為白氣蒸騰。
「但是,人是會變的。」
公主轉過身,火焰眼眸望向鐵龍。
「經過了死亡與重生之後,我的想法改變了,不是突然改變,而像是……褪去了一層外殼,我變得更純粹。」
「國家?不過是短暫聚合的物質與意志。」
「它如同沙堡,潮起潮落,終將歸於塵土。」
「人類建立王朝,為之徵戰,為之歌頌,為之犧牲,但數百年後,王朝更迭;千年後,萬年後,連名字都可能被遺忘。洛瑟恩建國千年,在這片土地上算長了,但在山巒、在星辰、在元素本身的尺度上,不過一瞬。」
她周身的火焰微微升騰,溫度又升高了幾分。
「戈爾頓,現在,我追逐的是更本質的東西。」
說著,艾琳娜的眼中閃過一絲灼熱的光。
那不是比喻,談到自己的追求,她的瞳孔真的亮了一下。
「比如,世界的構造。」
「為什麼火會燃燒?為什麼冰會寒冷?四大元素是終極嗎?還是說它們只是某種更深層法則的表象?」
「火焰誕生於何處?熄滅後歸於何方?」
「一塊木頭燃燒,化為熱、光、煙,質量似乎減少了,那減少的部分去了哪裡?我心中有許多疑問想要解答,還有……永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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