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暴雪 大魔 時間（2/2）
而霍爾登的懸空城，不再繼續向前漂移了。
它靜靜地懸在天空，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直到兩周之後。
暴雪降臨。
這場雪和之前那場不一樣。
之前那場大雪下得安靜，悄無聲息地把整座城裹成白色。
而這場雪猛烈得多，狂風卷著密集的飛雪橫掃過萊恩高原，天地之間被攪成一片混沌的灰白，伸出手去幾乎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赤色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被吹得彎成弧形，仿佛隨時都會折斷。
而就在這樣的天氣里，變化發生了。
懸空城先是震顫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風推了一把。
但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個變化，因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座城裡的霍爾登子民已經被完全轉移了，街道上空空蕩蕩，整座城變成了一具空殼。
很快，震顫變成了劇烈的抖動。
城體表面出現了無數道裂隙，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條縫隙里都透出不祥的紫黑色光芒。
城體邊緣的塔樓最先承受不住。
碎塊開始剝落，從高空中墜下，拖著長長的煙尾，消失在風雪深處。
緊接著，整座懸空城開始傾斜。
它傾斜的速度不快，但不可逆轉，從高空開始朝大地墜落，對著萊恩高原地帶。
嚴陣以待的奧拉傳奇們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他們早已部署在懸空城周邊空域的各個關鍵位置，在暴風雪中守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等的就是這一刻。
巨龍的身影率先劃破雪幕。
奧拉王國的傳奇巨龍們迎著風雪攀升，對準懸空城吐出龍息。
其他傳奇們緊隨其後，也立即出手。
劍氣與法術縱橫交錯，匯聚如狂潮，從各個方向落在懸空城上。
不出意外。
這座懸空城在半空中被擊毀了。
巨大的城體像一顆被敲碎的蛋殼，四分五裂。
大塊的建築殘骸朝不同方向飛濺出去，在空中劃出雜亂無章的軌跡。
有的碎塊在半空中又炸裂了一次，變成更小的碎片，有的則整個砸向地面。
最終。
殘骸燃燒著，拖著濃煙和火星，砸向萊恩高原的荒蕪地表，每一次撞擊都激起沖天的雪浪和泥土。
看到這一幕，奧拉傳奇們的內心微微一沉。
擊毀懸空城不難。
但是，要將其一擊徹底抹掉，不讓任何一塊殘骸落地，卻是天命都難以做到的事情，若是無法一擊將整座城完全摧毀，殘骸落地，那麼深淵裂隙依然會隨之誕生。
就比如現在。
殘骸上附著著濃厚的深淵能量，它們在接觸地表的瞬間，立刻以大地為載體開始蔓延。
黑紫色的能量猶如活物，滲入土壤。
大地開裂了。
剛開始只是一道細小的縫隙，寬不過一臂，沿著高原的岩層紋理彎彎曲曲地延伸。
但才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縫隙就迅速擴大，發出震耳欲聾的地裂聲，像是大地的脊樑在斷裂。
地面不斷坍塌，碎石和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裂隙形成了。
無數惡魔從裂隙中湧出。
它們尖叫著、咆哮著，朝周圍撲過去。
已經在周圍構成防線的奧拉戰士們迎著惡魔衝上去，在暴風雪中開始了鏖戰廝殺。
傳奇們也投入了戰鬥。
他們的對手是魔將。
魔將很強大，在同等級別時普遍要強於人類傳奇。
但是奧拉王國裡面的人類傳奇只占少數，有不少奧拉傳奇甚至能壓著等級高於自己的魔將作戰。
但戰況並不輕鬆。
不知為何，這次的裂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從裂隙中湧出的惡魔數量遠超預期，一波接一波，像是永遠殺不完。
戰鬥進入白熱化的時候，一聲咆哮從裂隙中響起。
厚重、暴虐，帶著可怕的壓迫感。
一尊大魔降臨了。
它從裂隙中緩緩升起，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甲殼，像是被岩漿澆鑄過一樣。
頭顱上長著四根不對稱的扭曲特角，每一根的形態都不一樣，六對眼睛分布在面部的不同位置，有大有小，像是一顆顆燃燒的炭球。
每隻眼睛都在朝不同的方向轉動，打量著這個物質世界。
大魔臉上露出愉悅的笑意。
隨著惡魔的微笑，周圍的黑暗似乎變得濃郁了起來。
不，不是似乎。
光線確實在變暗。
大魔警覺起來，但依然遲了一步。
黑暗降臨了。
它以極快的速度從虛空中湧出，像一張巨大的帷幕，將大魔連同它周圍的空間一併包裹進去。
黑暗的邊緣在空中迅速收攏，眨眼間就形成了一個懸在戰場上空的黑色球體。
偶爾有光芒在球體裡面亮了一瞬。
很短暫，像閃電一樣一閃而過。
它映出了球體內部的景象，大魔與一道人類的身影。
那是紅皇帝麾下的天命劍士，萊茵哈特。
他的領域困住了這尊大魔。
但是，裂隙還沒有安靜下來。
超巨型的深淵裂隙深處，第二尊大魔的氣息涌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通體暗紫色的大魔出現在了物質界。
它的身體看起來很奇特，像是介於實體和虛體之間，面部只有一張巨大的嘴，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
大魔張開嘴，發出一聲咆哮。
但聲音還沒傳開，它的身體就開始搖搖晃晃了。
一股難以抗拒的困意突然席捲了它的意識。
惡魔所在的區域，空間也開始扭曲，變得柔軟而模糊，像是透過水幕看到的景象，光線的折射角度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這一幕，讓許多奧拉傳奇感到了困惑。
不過，像索羅格他們知道是誰正在釋放力量。
無聲無息之間，以大魔為中心的現實被扭曲了，他和周圍的風雪都憑空消失，空氣中有一股濃郁的花香殘留，但下一秒就被狂風吹散。
夢境世界。
綠野女王將大魔拖入了她的領域。
至此，奧拉傳奇們的精神放鬆了不少。
兩尊大魔都無法為所欲為，其他魔將雖然兇悍，但奧拉的傳奇們有足夠的信心將它們一個個剷除。
然而，不久之後，裂隙深處又傳來了咆哮。
第三尊大魔從裂隙中踏出。
它的體型更加接近人形，四肢粗壯，背後展開一對布滿骨刺的黑色肉翼，頭顱上長著七根特角，排列成扭曲的形狀，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凝固的紫黑色火焰。
「如此鮮活的生命氣息————」
大魔深吸一口氣，鼻腔里發出很響的吸氣聲，像是要把整個物質界的空氣都吸進肺里。
它的面部隨之露出陶醉的表情，陶醉中又帶著貪婪。
「太美妙了！」
隨即，它望向遠方，直接朝著赤帝王城的方向飛去，沒有管正在和奧拉傳奇交戰的其他惡魔們。
「攔住它！」
奧拉傳奇們內心一凜，立刻放棄了手邊的對手，朝大魔攔截而來。
各種攻擊從四面八方朝大魔身上招呼，但大魔根本不在乎。
它扛著傷害，以極快的速度，像一顆流星一樣飛越了防線，將戰場甩在身後，朝著赤帝王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赤帝王城。
暴風雪在這裡同樣肆虐。
街道上的積雪被踩實後又覆上新雪，一層疊一層，踩上去嘎吱作響。
當大魔疾馳而來，接近這座城池的時候。
所有奧拉子民都感受到了。
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就像有一塊巨大的、無形的石頭壓在了胸口，喘不過氣來。
人們驚懼地抬起頭。
王城南側的天空中，深淵大魔從暴風雪中飛了出來。
它的體型在雪幕中顯得格外巨大，雙翼展開的陰影遮住了半邊天空，風雪在它周圍打著旋，像是有某種無形的屏障將雪花推開。
「如此鮮活的氣味————」
大魔的聲音從高空中傳下來，說道，「我能聞到，聞到這裡面有多少顆跳動的心臟，有多少溫熱的血液，有多少脆弱的靈魂————太美妙了。」
「快掙扎吧，你們的掙扎會讓絕望更加甜美。」
它很快就來到了王城正上空，目光掃過下面的街道和人群，像是在看一群即將被碾死的蟲子。
危急時刻，奧拉子民們開始祈禱。
「偉大的皇帝，不落的烈陽。」
「您忠誠謙卑的子民們，祈求您的庇護，祈求您的力量。」
」
「」
祈禱聲很低，但匯在一起，嗡嗡地響。
大魔將這些祈禱聲聽得一清二楚。
它歪了歪頭，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然後慢慢說道：「我將摧毀你們所有人的生命與靈魂，而你們的皇帝，呵呵，只能痛苦地接受。」
大魔停抬起雙翼，在高空中完全展開，像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旗幟。
它開始匯聚深淵能量。
風停了，大雪被無形力量推開。
大魔的身體周圍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紫色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它們像飛蛾撲火一樣湧向大魔，融入它的身軀，然後從它的雙臂之間傾瀉而出，匯成一個正在急劇膨脹的毀滅之球。
這一擊若是落下，赤帝王城將遭到重創。
大魔自帶恐懼光環。
以它為中心，一圈圈看不見的波紋向四周擴散，波及到的每個人心中都會蒙生出無法抑制的恐慌。
人們開始倉皇逃跑，推搡著，擁擠著。
王城亂成了一鍋粥。
而在人流中，有一個身影紋絲不動。
一個豺狼人。
灰褐色的皮毛，瘦弱的身板，在一群強壯的豺狼人中間毫不起眼。
他站在街道中央，任由人群從他兩側流過，像一塊立在溪流中的石頭。
此時，他的耳朵微微向後貼著，仰頭望著高空中的大魔，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那不是恐懼的表情。
旁邊的母豺狼人拽著他的胳膊，急得聲音變了調：「快跑！快跑啊！你站在這兒幹什麼？！」
她用力拽著，卻發現自己甚至無法讓克勞迪亞的身體搖晃一下。
他像山一樣沉重。
「霍莉，還記得我之前說的話嗎？」
雪花落在豺狼的皮毛上，積了薄薄一層。
克勞迪亞沒有抖掉，他咧嘴露出鋒利的尖牙：「我說過，我的身體裡藏著巨龍呢。」
母豺狼愣住了。
與此同時。
大魔的毀滅之球擲了下來。
紫黑色的能量球拖著長長的尾跡，筆直地朝赤帝王城墜落，飛行的軌跡將空氣點燃，留下一道焦黑的尾痕。
時間的流逝似乎都變慢了下來。
大魔高懸於天，注視著毀滅之球落向大地，落向它即將收割的生命。
同一時間，克勞迪亞動了起來。
他轉過身，逆著恐懼四散的人群，朝與大魔相反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雙腿的肌肉在一瞬間膨脹，躍向空中。
豺狼的身體開始膨脹。
灰褐色短毛變成了暗銀色的鱗，瘦弱的四肢拉長，脊椎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延伸，一對遮天蔽日的龍翼從後背轟然展開..
眨眼之間，他的身形變成了崢嶸壯碩的偉岸巨龍。
街道上，原本認識克勞迪亞的奧拉子民們，在這一刻全都睜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目瞪口呆。
克勞迪亞已經來到了空中。
他龍口張開，空間隨之扭曲。
巨大的毀滅之球極速縮小，然後消失在巨龍的口中，被他一口吞了下去，只有幾縷黑色的煙從他牙縫間漏出來，在暴風雪中轉瞬消散，像是打了個嗝。
轟！
沉悶的聲音從巨龍體內響起，鉻龍的腹部鼓起了一下。
但也就那麼一下，下一瞬就恢復了原狀。
「來自深淵的雜碎，你還沒有資格讓偉大的皇帝出面。」
克勞迪亞凝望著大魔，露出比惡魔更殘忍的笑容：「準備好了嗎？我會將你的四肢一根根折斷，將你的頭顱從脖子上擰下來，用你的鮮血和哀嚎，為偉大的紅皇帝送上讚歌。」
鉻龍展翼，迎著大魔呼嘯而上。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三尊來到物質界的大魔，兩死一逃。
其他惡魔也死的死，散的散，深淵裂隙則被封印了起來。
因霍爾登懸空城墜落而產生的危機，在紅皇帝不曾露面的情況下，就這樣被解決了。
人們這才清楚地意識到。
奧拉王國雖然因紅皇帝而強大，但是除了紅皇帝之外，在不知不覺中，它本身也已經成長到了非凡的體量。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存在，在關鍵時刻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
有不止一個天命在守護著這片土地。
若是有第四尊、甚至第五尊大魔呢？
奧拉子民們毫不懷疑，要是真有更多的大魔降臨，他們奧拉一方也還會有強者出現。
伏波龍域，寒冷聖泉。
巨大的銀龍盤踞在湖邊，閉目假寐著。
奧拉王國與惡魔的戰爭已經結束了，她的精神也放鬆了下來。
但是，銀龍王知道，這或許只是一個開始。
當三尊大魔都無法令伽羅斯從沉睡中驚醒，那麼後續或許會有不朽級的危險到來。
這不僅僅是伽羅斯本身風頭太盛的問題，也與諸神的意志有關，與時代大勢有關。
在這個對龍族不利的時代，越是強大優秀的巨龍，在前行時面臨的風險和阻礙就越多。
一次失敗就會跌落谷底，可能永遠爬不起來。
「奧德霍斯。」
銀龍王輕聲低語，溝通那位盤踞在永耀龍域的龍王。
幾秒後，聲音傳了回來。
「怎麼了？」
涅柔斯問道：「你準備將自己困在天命多久？」
金龍王回答說道：「快了，我正在逐漸領悟歲月的奧秘，時間的權能即將在我手中凝聚。」
銀龍王沉默了。
幾大龍王之中，她不敢說自己是最強的，也不敢說自己是最具智慧的，但她一定是最透徹的那個。
快了.......金龍王的時間感知早已出現了問題，他口中的快」，或許意味著百年，或許意味著千年，甚至可能永遠也無法達成。
但銀龍王也無法說什麼。
這是奧德霍斯自己的事情，也只有他自己才能解決。
銀龍王說道：「從永耀龍域出來一趟吧，這不會耽擱你多長時間。」
金龍王問道：「哦？發生什麼事情了？」
涅柔斯簡單地說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聽完她的話之後，金龍王沉默了很久，然後才緩緩開口。
「我現在正處於關鍵的時候，不能妄動。」
「不過，我確實對時間歲月的奧秘有所領悟，可以借這個機會實踐一下。」
銀龍王微微皺眉，問道：「什麼奧秘？怎麼實踐？」
沒有回應。
金龍王直接斷開了聯繫。
涅柔斯繼續嘗試了幾次，都無法溝通到他。
「我行我素，說話說一半，不考慮其他龍的想法————」
銀龍王嘆息一聲，「奧德霍斯，這糟糕的做事風格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她搖了搖頭，沒轍了。
與此同時，萊恩高原。
一股無形的力量以時間長河為媒介降臨而來，悄然流淌幾圈後，集中凝聚向紅鐵龍沉睡的區域。
有些許風雪凝滯了一瞬。
而後，一切歸於平靜，恢復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