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惆悵空虛的鉻龍(2/2)
該死的,你究竟想要幹什麼?我克勞迪亞..
「7
「我本來是想殺你的。」
伽羅斯打斷了他的話,「你與我為敵,對我動手,按我的習慣,你早就該死了,但現在龍族的處境很微妙,天命巨龍的數量就那麼多,每一位都彌足珍貴。」
「所以你不肯殺我,是為了龍族大局?」
克勞迪亞冷笑一聲,「真是高尚啊,真想不到你體內流淌著亞鐵龍的血。」
「不止是這個原因。」
伽羅斯向前邁了一步,低下頭,將視線降至與鉻龍齊平的高度。
「我知道,你其實並不瘋。」
「你只是太餓了,分不清是飢餓還是瘋狂,也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有機會,比如你能吃飽,擺脫飢餓的操控,你本來可以成為另一種樣子。」
聲音微頓,伽羅斯輕嘆一聲,繼續說道:「我只是為你感到憐憫。」
「克勞迪亞,你本來可以和我一樣,享受著世人的讚美和敬畏,而非像現在一樣,被當成凶獸看待。」
鉻龍的身體僵住了。
他張著嘴,喉嚨肌肉劇烈收縮,他想要大聲咆哮,用最暴烈的憤怒來反駁這些話,告訴伽羅斯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憐憫。
可他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來沒有任何龍對克勞迪亞說過這些話。
在他漫長的成長之路上,所遇到的所有生物眼裡,他自始至終只有一種身份。
一頭怪物,一頭暴食的野獸。
而且不止其他智慧種族這樣看他,連同族龍類也怕他,躲著他,或者想殺他。
如今,只有伽羅斯。
這位曾和他激戰、給了他痛苦又同時給予他滿足感受的赤帝蒼星,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對他投以憐憫的目光。
清風吹過,在兩者之間的空地上打了個無聲的旋。
克勞迪亞的表情凝滯了數十秒,臉上交替閃過太多複雜的神色。
憤怒、羞恥、困惑、動搖————
最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許多。
「————你到底想幹什麼?硬的不行來軟的嗎?」
「告訴你,我不吃這一套。」
「不。」
紅鐵龍站起身,同時抬起一隻前爪。
鋒利的爪尖在身側空氣中輕輕一划,一道巨大的空間裂隙便被撕開,他說道:「我已經決定了,給你自由,自己走進這道裂隙吧,你可以擺脫我的囚禁和折磨了。」
克勞迪亞盯著那道裂隙,又猛地轉回目光盯著伽羅斯。
「我不信。」
「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嗎?你折磨了我這麼久,現在告訴我你要放我走?」
鉻龍齜著獠牙,低吼不斷。
「你一定在搞什麼詭計,說,裂隙那邊是什麼?另一個囚籠?還是你打算等我自以為自由了,再突然出現嘲笑我的愚蠢?」
「信不信是你的事,走不走也是你的事。」
「我只給你三分鐘的考慮時間。」
伽羅斯蹲伏下來,姿勢放鬆,不緊不慢地說道。
克勞迪亞齜牙咧嘴了一陣,然後沉默了。
他環顧四周。
對於這個小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無比熟悉。
被他的身體砸出的坑,被他爪子撕開的溝壑,被他撞碎的山峰........他在這裡挨了無數次打,也在這裡嘗到了這輩子僅有的飽腹滋味。
而現在,他要離開這裡了。
鉻龍緩緩站起身體。
然後,他邁開步伐,從紅鐵龍身側經過。
當兩者距離接近的時候,鉻龍全身肌肉都繃得很緊,警惕地戒備著伽羅斯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但是,伽羅斯什麼也沒做,只是側過頭看著他,沒有任何動作。
克勞迪亞走到裂隙前,停了一步,遲疑了幾秒之後,他又看了紅鐵龍一眼,然後咬緊牙關,縱身躍了進去。
緊接著,天翻地覆。
鹹味的風灌進鼻腔,陽光落在鱗甲上,帶著久違的溫熱。
身下是粼粼波光,一直鋪展到視野盡頭,海面平靜得不真實,像是從未被任何風暴打擾過。
幾隻海鳥在遠處盤旋,發出悠長的鳴叫。
鉻龍懸停在半空中,目光驚疑不定。他左顧右盼,感知開啟到極限,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身後的裂隙已經合攏了,再也感受不到那股令他既畏懼又期待的氣息。
他真的自由了。
巨大而空曠的自由落在鉻龍肩上。
他本以為自己會驚喜,但內心卻覺得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這種空虛的感覺和飢餓類似,但又截然不同。
「我在惆悵什麼?」
鉻龍甩了甩腦袋,將裡面的紅鐵龍身影驅散,儘量讓精神振奮起來。
隨後,他張開嘴,聲音從胸腔里滾出來:「我,克勞迪亞,偉大的深寒暴君恢復自由了!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我的食物!」
噗通!
巨龍之軀墜向海面,砸出漫天水花,眨眼間消失在了廣袤的汪洋之下。
與此同時。
伏波龍域,寒冷聖泉。
「怎麼只有你回來了?克勞迪亞在哪兒?你不需要再封印他了嗎?」
望著孤身從空間裂隙返回的紅鐵龍,涅柔斯疑惑地問道。
她的尾巴原本浸在聖泉里輕輕搖擺著,此時停了下來,尾尖懸在水面上方,帶起幾滴細碎的水珠。
「我放他自由了。」
伽羅斯說道。
涅柔斯微微一怔,然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放他自由了?」
「克勞迪亞是一頭暴食成癮的天命鉻龍。」
「這些年來花了多少力氣才把他控制住,現在你說放就放了。等他重蹈覆轍,下一次你想要再活捉他,代價就不是上一次能比的了。
銀龍王難得認真地說道。
伽羅斯走到湖邊,蹲伏下來。
「他肉體上自由了,但精神上還沒有。」他說,「他會回來的,涅柔斯冕下,這只是時間問題。」
銀龍王思索一瞬,隨即眼中閃過恍然之色。
「以退為進?你想讓他自己意識到,自由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她問道。
「是的,以退為進,欲擒故縱。」
伽羅斯說道:「這二十多年裡,他每一次清醒時面對的都是我。」
「飢餓時的瘋狂、飽腹時的滿足、戰敗時的屈辱,以及————我從未將他當作怪物看待的態度。」
「這些已經刻進他的認知里了。」
「他現在獲得了肉體的自由,但精神上的枷鎖只會更沉重。」
涅柔斯眨了眨眼睛,望向紅鐵龍。
「你就這麼自信?」她問,「如果這一切只是他的偽裝呢?如果他只是在等這樣一個機會呢?」
伽羅斯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鋒利的齒尖。
「不會的,我已經看穿了他的本質。」
「本質?」涅柔斯偏了偏頭,說道,「克勞迪亞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無可救藥,他完全可以假裝自己依然瘋狂,演一場幡然醒悟的戲碼,等從你這裡得到足夠多之後,毫不猶豫地背叛你。」
「如果他現在不是在精神上依賴你,只是在誤導你、欺騙你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伽羅斯的尾巴在身後緩緩盤起,說道,「這些年的治療過程中,他的每一個反應,每一次失控,每一次失控之後的恢復,我都看在眼裡。」
「如果他真的能在這種狀態下瞞過我,那就算他厲害。」
「這個自己判斷不足而產生的苦果,我伽羅斯·伊格納斯咽得下去,絕不反悔。」
涅柔斯注視著他,沉默了稍許,然後說道:「伽羅斯,你似乎有一雙能看穿龍類心靈的雙眼,那麼,你能不能也看看你自己?你該知道,你自己也需要放鬆下來。」
伽羅斯不為所動。
他平靜地說道:「醫者難自醫。我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它很有道理。」
面對伽羅斯的回答,涅柔斯輕輕笑了一聲。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
「謝菲爾德不再庇護龍域,同時讓怒濤的巨龍們四散出去打擊邪惡,這件事在其他龍域引起了不小的動盪。
「年輕龍們開始質疑龍域的存在模式,認為守著結界不出擊是一種懦弱。」
「他們想要的,是像怒濤巨龍那樣,親自飛出龍域,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正義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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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微頓,然後輕嘆一聲。
「這種思潮還在蔓延。」
「從怒濤龍域到我的伏波龍域,已經有不止一個年輕龍向長老們請願,想要效仿怒濤,去外面為正義而戰了。」
「其他三大龍域,現在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伽羅斯目光清醒,聲音沉靜地說道:「那是因為還有你們在負重前行。
「年輕代巨龍們之所以能心向外界和遠方,是因為有龍王在前面遮風擋雨,扛下一切危險與乏味。」
「如果哪天龍域真的不復存在,金屬龍失去避風港,他們的處境不會比惡龍好多少。
「」
他頓了頓,眼瞼微垂。
「不過,龍域的存在模式確實有問題。」
「龍族沒有真正的不朽級存在坐鎮,這是最根本的問題。」
「為此,龍王們只能將所有責任壓在自己身上,年輕一代被過度保護,等到真正需要獨當一面的時候,往往缺乏足夠的歷練。」
涅柔斯沒有反駁。
「你說的沒錯。」
她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我又何嘗意識不到這一點。」
「但現在的規矩,已經是在一個個千年裡反覆摸索之後剩下的最佳選擇了。」
「改,能怎麼改?給年輕代們完全的自由,讓他們在還不足以自保的時候直面邪惡,等他們死了再說一句這是成長的代價」?」
「我說不出口。」
如今時代動盪,年輕的金屬龍們又按捺不住自己,她正在為龍族的未來感到擔憂。
「生命自會尋到出路。」
伽羅斯說道,「巨龍不是在溫室里誕生的種族,現在不過是進入了一個多事之秋,這個坎,我們能邁得過去。」
銀龍垂下頭,久久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紅鐵龍忽然抬起頭,目光微微閃爍。
涅柔斯注意到這一瞬的變化,抬頭望向他。
伽羅斯靜默數秒,然後咧嘴一笑。
「我的血親從沉睡中甦醒了。」
他說道。
伽羅斯已經有多年沒見到索羅格與薩曼莎了。
他的日子過得很充實,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對這兩個血親談不上想念,但此時得知兩者從沉睡中甦醒,精神難免有些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