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遠古風暴龍,純愛白禍,真正的危險(1/2)
布雷克頓王國。
一座山體內部,被秘密掏空成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
這裡與外界完全隔絕,沒有陽光和風,只有沉重的寂靜和黑暗。
祭壇位於空間的正中央,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排列成五芒星狀,每一個轉折處都連接著複雜的魔法迴路,像是血管一樣蔓延到整個祭壇表面,五角位置則豎著立柱,其頂端鑲嵌著頭顱大小的寶石。
顏色分別為紅、藍、綠、黑、白,代表著五色龍的五種鱗色。
整個空間的空氣凝滯而沉重,像是有看不見的手壓在肩膀上,讓人呼吸困難。如果有一個普通人類站在這裡,他會在幾秒內感到頭暈目眩,失去意識。
一道渾身覆蓋著藍鱗的龐大龍影,正默默地佇立於此。
雷鳴之主,拉莫瑞恩·赫爾莫德。
他站在祭壇邊緣。
冠位巨龍的體型,在這裡顯得不再那麼龐大,此地空間足夠寬闊。
他的豎瞳盯著祭壇中心,一動不動。
時間在幽靜中緩緩流逝,而他已經獨自在這裡站了很久。
拉莫瑞恩閉上眼睛,又睜開。
腦海中浮現出天命人類的劍芒。白色的,橫貫天際,將烏雲像布匹一樣切開,那一劍的威勢,他現在想起來,依然覺得心悸,感到恥辱和憤怒。
不過,他內心很清楚。
本質上,不是人類的問題。
萊茵哈特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問題在更深的地方。
在他被金屬龍壓制卻無力扭轉戰局的屈辱里,在他千年隱忍積累卻比不上紅皇帝兩三百年崛起的荒誕里,在他想要帶領龍族崛起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的挫敗里。
他無比嫉妒,又無比羨慕伽羅斯。
伽羅斯比他年輕得多,崛起的時間比他短得多,但已經做到了他花費上千年都沒有做到的事情,比他做得更好。
「我可憐的孩子。」
低語再次響起。
柔軟、滾燙,帶著特殊的力量,令聽者想要落淚,像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跌倒在泥濘中,想要給他站起來的力量。
「你站在這裡許久了,我的孩子。」
聲音輕柔,如絲綢拂過鱗甲:「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掙扎,感受到你的驕傲在抗拒,感受到你的理智在警告。你不信任任何無償的饋贈,因為你活了太久,見過太多陷阱。」
「這是你活到今日的智慧,我為此歡喜。」
「但是,你所謂的驕傲,為你帶來了什麼?」
「它只是讓你在被打碎之後,還能用一種好看的方式碎掉,讓你的失敗看起來不那麼狼狽,讓你的退讓看起來像是一種選擇。」
「可結果是一樣的,不是嗎?」
聽到這些話,拉莫瑞恩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面,裂紋從爪尖向四周擴散,發出細密的碎裂聲。
他沉默著,沒有反駁。
因為他無法反駁。
龍後的話,每一個字都說在他的骨縫上,準確得令他腹中翻湧,幾乎作嘔。
「我不是來羞辱你的。」
聲音忽然柔軟下來,像是母親發現自己話說重了,心疼地收回了一些力道。
「你驕傲,所以你不甘心,你不甘心,所以你站在這裡,你的驕傲沒有背叛你,它只是把你帶到了正確的門前。」
「打開門吧,我的孩子。」
「接受我的恩典,拿走屬於你的力量,讓所有瞧不起你的生物匍匐在你身前,讓巨龍們瞻仰著你的鱗光,由你帶領著重新走向偉大。」
藍龍沒有說話,繼續沉默著。
祭壇上的五顆寶石閃爍著光芒,像是在呼應龍後的話語,不同色彩交織,在穹頂空間中投下斑斕的光影。
半響之後,他才終於開口。
「那麼,代價是什麼?」
他問道。
他見過無數靈魂因為貪圖力量而墜入深淵,見過無數強者因為一時的軟弱而成為他人的傀儡。
他從不相信有免費的恩典,因為免費本身就是最昂貴的價格,只是帳單還沒到龍後以五色龍的母親自居。
但這位神靈,本質上卻是自私自利的惡神。
年輕的五色龍或許不清楚這一點,但像拉莫瑞恩這樣的太古龍,甚至凡是能達到冠位層次的五色龍,心中都很清楚,絕對不能輕信龍後,要抗拒其接觸。
然而,拉莫瑞恩現在還是站在了這裡。
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也改變不了什麼。
龍後發出一種寵愛的輕笑。
像是母親聽到孩子問出一個聰明問題時發出的讚許。
「我的孩子,你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
「這證明你依然清醒,依然理智,沒有被憤怒或不甘沖昏頭腦,我為此更加歡喜。」
「那麼,讓我回答你。」
聲音變得莊重起來,不再是低語,像鐘聲一樣在拉莫瑞恩的腦海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可違逆的權威。
「代價是,沒有代價。」
「我要的,是你的崛起,你的榮耀,你的勝利。」
「當你用我賜予的力量重鑄龍族的輝煌,整個世界都會知道,是五色龍後賜予了你這一切,他們會知道,我從未拋棄自己的孩子,她只是在等待她的孩子學會謙卑地伸出手。」
「這就是我想要的。」
「你的勝利,就是我的榮耀。」
「你活著的時候,將成為我的使徒,行走在大地上,替我傳播五色的威名,統御我的子嗣;你死後,你的靈魂將歸於我的神國,在我的殿堂中擁有一席之地,與所有偉大的先祖之龍一同,永遠沐浴在我的榮光中。」
「這不是代價,拉莫瑞恩。」
「這是恩典,是你的歸宿。」
拉莫瑞恩的表情沒有起伏。
他閉上眼睛,沉默深思。
使徒————
拉莫瑞恩知道這個詞意味著什麼。
使徒是神靈在世間的代言者,是神靈力量的容器,意志的延伸,成為使徒,意味著他將在活著的時候就觸及神的力量,獲得遠超現在的力量。
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將永遠被打上烙印。
使徒永遠屬於神靈。
沒有例外。
這時,聲音再次響起。
「你想要力量,對嗎?」
「你的雄心壯志,你的隱忍蟄伏,你的不甘和憤怒————這些我都看見了,孩子,從你破殼而出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著你。」
「我看著你在風暴中第一次展翅,看著你在雷電中淬鍊自己的鱗甲,看著你一點一點建立起你的王國。」
「你走過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裡。」
「我看著你隱忍,看著你等待,看著你一次又一次被現實挫敗。」
「你累了,拉莫瑞恩,我可憐的孩子。」
「不過,你現在不需要再獨自扛著這一切了,接受我的恩典,我將與你同在。」
沉默片刻後,拉莫瑞恩緩緩睜開了雙眼。
這世間有什麼恩賜是毫無代價的?
沒有。
他比大多數龍要清楚這一點。
他以後或許有機會突破至天命,但是完全沒可能達到不朽,而且如黃金龍王這樣的天命都無法改變什麼,他又怎麼能做到?
接受龍後的力量,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至於伽羅斯————
起初,拉莫瑞恩覺得,他和自己是一樣的,都是想要帶領龍族走向強大的帝王,只是路徑不同。
但現在他明白了,是自己太想當然。
伽羅斯和他有著本質的不同。
奧拉是一個龍類至上的王國。
但歸根到底,卻是他紅皇帝至上。
對於本身族群是輝煌還是賠然,他並沒有真正的在意,伽羅斯要的是自己的強大,而不是龍族的強大。
「你應該知道,在這個星球上有一位赤帝蒼星,比我更適合當你的使徒。」
拉莫瑞恩問道:「為什麼不選擇他?」
不等回答,他突然自嘲一笑。
「嗯,大概是因為,像他這樣的龍完全不需要,也絕不會向誰祈禱。」
聲音微頓,他平靜道:「這份力量,我接受了。」
藍龍邁步走向祭壇中心。
祭壇外圍,散落著數不清的黃金白銀、寶石礦錠————但這些財富此刻顯得如此廉價,如同陪襯。
「開始吧。」
藍龍在祭壇中心停下,低沉地說道,閉上了眼睛。
祭壇上堆積的財富,如山般的金幣、璀璨的寶石————突然開始無聲地旋轉。
它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如同被捲入漩渦的落葉,速度越來越快,金幣和寶石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但很快就被漩渦的呼嘯聲掩蓋,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洪流。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祭品。
拉莫瑞恩知道,最關鍵的,是他自己。
財寶漩渦的中心,出現了一個空洞,它們盡數湧向空洞,消失了,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嘴吞噬。
緊接著,一股浩瀚無匹的意志從中降臨。
如同整個天空的重量驟然壓下,空氣凝固,岩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山腹內的光線瞬間被抽空,陷入絕對的黑暗,連拉莫瑞恩自己的鱗光都被吞沒。
在窒息的黑暗中,一滴散發著五種駁雜光暈的液體從空洞中落下。
它懸浮在拉莫瑞恩的上方,只有普通人腦袋大小。
五色神血!
下一秒,它猛地擴張,又像一朵花一樣綻放。五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展開,每一片都散發著不同的光芒,張開到極致,然後合攏,化作一團流轉不休的五色光繭。
拉莫瑞恩整個被包裹在內。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從繭中傳出。
藍龍的身軀在繭內劇烈抽搐扭曲。
他的尾巴瘋狂甩動,撞擊著血繭的內壁,雙翼猛地展開又猛地收攏,翼膜在狹窄的空間裡撕扯,爪子也撕扯著血繭的內壁,每一次掙扎都會在血繭表面鼓起一個巨大的凸起。
若是誰能看到繭內,能看到他的鱗甲在融化。
藍色的鱗甲開始變深,變得更深、更濃,變成風暴醞釀到極致時才會呈現的深靛藍色,比最深的海洋還要深。
鱗的形狀也在改變。
原本的六邊形鱗甲變得狹長,邊緣長出細密的突起。
每一枚鱗甲的中央都出現了一道閃電狀的凸起紋路,像是一道凝固的雷電被鑲嵌進了龍鱗。
而且不僅是龍鱗。
他的雙翼也在變化。
翼膜變得更厚,更堅韌,上面出現了類似鱗片的紋路,龍角變得更長,更尖銳,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雷電符文。獠牙變得更加粗大,邊緣出現了鋸齒狀的缺□........他的身軀整體都在翻天覆地的變化。
拉莫瑞恩在血繭中嘶吼。
痛苦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劇烈,他的意識在劇痛中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忍耐,我的使徒!」
「你的血脈正在重塑!這是回歸本源,是榮耀的加冕!每一分痛苦都是值得的,不要抗拒,認真品嘗它。」
變化不只是發生在身體層面,更發生在血脈層面。
五色神血正在改寫他的血脈本質。
不過,這並非進化。
他是在回溯。
回溯到諸龍領主統治世界的遙遠時代,回溯到五色龍血脈還未分化、還未稀釋、還未被時間削弱的那個時代。
在那個時代,有少數藍龍具備著和其他藍龍不同的名字。
風暴龍。
藍龍血脈的極致,行走的天災。
它們不需要咒語,不需要儀式,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召喚無數風暴,在那個時代,風暴龍是藍龍族群中的王者,是站在所有藍龍頂點的存在。
而現在,拉莫瑞恩正在成為風暴龍。
包裹著他的五色神血開始凝固,變厚,變硬,像一層殼一樣將其覆蓋,令人難以看到其內部的身影變化,像是某種遠古生物的卵。
拉莫瑞恩默默忍受著劇痛,任由黑暗將他吞沒。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氣息在攀升,像潮水一樣上漲。
另一邊,中土大陸。
風雪早已在身後遠去,交界地的嚴寒被甩在了身後。
晴空萬里,伽羅斯與希瑟菲爾並排飛行在高空,雲層在腳下鋪展成無邊無際的白色絨毯,陽光從正上方傾瀉而下,將兩尊巨龍的影子投在雲海之上。
紅鐵龍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金屬光澤,而白龍的鱗片則像拋光的白銀,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兩者逐漸降低高度。
綠色的平原在視野中展開,河流蜿蜒如銀色絲帶。
越過起伏的山脈地帶後,地貌發生了變化,本應平坦的平原上,有一塊區域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拳頭從上方砸中,形成一個近乎圓形的巨大凹陷。
凹陷的邊緣隆起一圈低矮山脊,從高空俯瞰,像是一個盆地。
白龍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裡就是你摧毀深淵裂隙的地方?」
她說道:「紅皇帝以一龍之力摧毀深淵裂隙的故事,我在冷水洋都不止一次聽到過,有一些金屬龍們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表情十分精彩。」
「是。」
伽羅斯點了點頭。
「這是第一道。」
他說道,同時垂眸望向大地。
盆地的邊緣地帶,土壤呈現出一種灰褐色,夾雜著細碎的黑色顆粒,像是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而越是往盆地中心靠近,土壤的顏色就越深,最中心的位置,至今仍是一片焦黑的荒土,寸草不生,看上去像是大地上的一塊傷疤。
但是,盆地的邊緣和斜坡上,已經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綠色。
一簇簇野草從灰褐色的土壤中鑽出來,有些地方甚至長出了矮小的灌木。
雖然植株不高,枝葉也不算茂密,但它們確實在那裡,頑強地紮下了根,給這片死寂的大地帶來了一點生機。
「當年這裡寸草不生,生機斷絕。」
伽羅斯說道,「我剛摧毀深淵裂隙的時候,這片土地完全是死的,別說植物了,連蟲子都不會在這裡停留。」
「不過,只要深淵裂隙被封閉,污染源被切斷,土地會慢慢自我修復。」
他繼續說道,目光掃過那些綠色的斑點。
「再荒蕪的地方,給它足夠的時間,總能長出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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