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風起 雲涌(2/2)
馬庫斯稍微向前傾了傾身體,雙手按在桌面上。
「青銅龍王做事極為獨斷,從不聽從任何人的指揮。」
「最重要的是,他雖然偏執,但絕不糊塗。」
「他對自己的判斷有著極強的自信,從不被他人左右。」
「青銅龍王對自己要討伐的目標,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和標準,嚴密且自洽。」
「在他的邏輯里,紅皇帝恐怕是排行最靠後的邪惡」,和他相比,前面有太多需要優先剷除的對象。」
他稍稍停頓,最終說道:「如果我們貿然去鼓動青銅龍王,不但達不到目的,還可能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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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夫威爾聽完,微微垂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沉思。
十幾秒後,這位霍爾登之王重新抬起頭,手指的敲擊聲也隨之停止。
「那就換個思路。」
他說。
在眾人的注視下,法夫威爾說道:「從我們的汲淵之根里,選一個位於前線,並且沒那麼重要的,將其放棄。」
「然後,和它對應的懸空城將墜落向大地。」
懸空城。
在普通人眼裡,這是造物的奇蹟,代表著帝國對天空的征服。
但在霍爾登之王眼裡,這卻是可以犧牲的對象。
當然,裡面的子民會提前得到疏散,犧牲的只是懸空城本身。
而當懸空城墜落,和汲淵之根相聯的雲霄引擎破碎,深淵裂隙將再一次出現在大地上。
更準確地說,是出現在奧拉王國境內。
霍爾登與惡魔交戰多年。
他們對惡魔的行為模式和攻擊方式已經了如指掌,知道如何刺激深淵裂隙,如何吸引惡魔的注意力,如何將惡魔的攻勢引導到特定的方向。
到時候,他們只要稍微推波助瀾。
無數惡魔將從這道裂隙里洶湧而出,甚至令天命大魔降世。
如此一來,奧拉王國將首當其衝。
會議廳里暫時安靜了下來。
在座的眾人都在思考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不久後,藍袍命運使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目中微光閃爍,經過一番快速的推演和權衡後,說道:「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很高。
「」
「一方面,紅皇帝的沉睡會受到影響。」
「我們不需要以殺死他為目標,只要中斷他的沉睡,讓他無法突破天命,他的命運權重就始終無法對帝國層面造成影響。」
「另一方面,還能強行逼迫奧拉王國分擔惡魔之危。」
「奧拉會替我們對付惡魔,減弱我們在前線面臨的壓力。」
「而我們要付出的代價,只是一座空城。」
法夫威爾聽完,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之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用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詢問誰還有異議。
無人反駁。
以惡魔為刀鋒,刺向沉睡中的紅皇帝。
這個計劃得到了一致通過。
至於其中的風險?
霍爾登從來不缺乏冒險精神。
帝國從建立之初,就是靠著一次次大膽的冒險走到今天的。
他們離開大地,建起懸空城,本身就是一次豪賭。
況且,自己高居於雲端,就能操縱兩大隱患彼此抵消,穩固帝國霸權..
高高在上,冷眼旁觀。
任世間潮起潮落,唯帝國永存。
這就是霍爾登中樞的高層們,一直在追求和渴望的帝國姿態。
緊接著,會議繼續。
選擇哪一座懸空城、如何確保子民疏散的消息不會提前泄露、在惡魔湧出後如何引導它們的進攻方向等等....
確定了這些細節後,會議結束了。
除了皇帝之外,一位位天命的身體逐漸變得虛幻,憑空從會議室中消失。
作為霍爾登的天命,在如今糜爛的局勢下,他們一個個都有任務在身,沒有時間親身趕來,只是通過光影在交流。
最後,只剩下法夫威爾一人。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走到窗口。
法夫威爾垂眸遠眺,能看到厚密的白色雲層像活物一樣緩慢地翻湧著,偶爾露出一道縫隙,讓人窺見縫隙下遙遠而渺小的大地。
「霍爾登榮耀永存。」
「任何風霜,都將成為帝國歷史中的塵埃。」
法夫威爾低聲自語。
說完,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出了會議廳。
時間不緊不慢地流逝而過。
霍爾登與惡魔交戰的深淵前線,有一處汲淵之根的兵力逐漸衰減。
一開始只是減少了一成的駐軍,然後是兩成,三成....
...留下的防線日漸薄弱。
惡魔們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開始匯聚更多的力量朝這裡而來。
起初只是小規模的試探,幾次交手之後,惡魔們發現這裡的防線確實比之前薄弱了許多,於是更加大膽,開始集結主力。
同時,亞特蘭的高空之中。
一座懸空城正在流風浮雲之間沿著既定軌跡緩緩挪移,朝著萊恩高原之上的空域接近。
它的速度不快,像是天空中緩慢漂移的雲朵,方向明確,沒有絲毫偏離。
如果有人在下面仰望,只會看到一座宏偉的浮空之城從頭頂緩緩掠過,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然後又慢慢遠去。
但沒有人會想到,這座城市的命運已經被註定。
另一邊。
奧羅塔拉大陸,坎圖姆帝國駐地。
赤潮聖者與嚼骨聖者並肩而立,兩者一起遙望向亞特蘭的方向,面色肅穆,目光冰冷。
他們的視線仿佛要穿透無盡的大海和廣袤的陸地,直接看到那頭讓他們蒙受恥辱的巨龍。
部落祭祀已經傳來消息。
摧毀他們神只化身的巨龍,在亞特蘭進入了沉睡。
若無意外,最終將以天命之身甦醒。
聽到消息時,兩位聖者的心中都有怒火翻湧。
因為神祇化身被摧毀,帝國的信仰根基動搖,他們坎圖姆在奧羅塔拉的戰爭節節敗退,如今,他們還能在奧羅塔拉勉強支撐下去,全因為精靈們不想付出太慘重的代價。
但是,罪魁禍首卻在另一片大陸上高歌猛進,朝著天命層次發起衝擊。
他絲毫沒有因為褻瀆神靈而遭受任何懲罰。
另外,兩位聖者都近距離感受過紅鐵龍的力量。
他們確信,等他天命之後,或許剛開始還不及不朽,但只要稍微熟悉完全新的境界,將具備媲美不朽者的力量。
到那時再想對付他,難度將成倍增長。
因此,他們都想立即去往亞特蘭,將其扼殺在沉睡之中。
然而,亞特蘭是霍爾登的懸空城之下他們坎圖姆聖者貿然過去,或許會遭到霍爾登的攻擊。
霍爾登與坎圖姆之間雖然沒有爆發戰爭,但關係也絕談不上友好,而且,瑙西爾也不會坐視不理。
精靈們一直在尋找坎圖姆的破綻。
一旦發現聖者離開,他們必然會趁機發動大規模的攻擊,將他們在奧羅塔拉的最後陣地連根拔起。
進退兩難。
兩位聖者跪伏在聖殿地面上。
「偉大的勇猛之獸啊,百戰不殆的至尊。」
「您忠誠的信徒,願以血肉為祭,以靈魂為薪,只為洗刷您身上的塵埃,讓玷污您榮光的惡徒在您的怒火中化為灰燼。」
「偉大的勇猛之獸啊,我們祈求您的回應。」
「請您降下神諭,容許我們以血洗血,以火滅火。」
「請賜予我們復仇的權柄!」
兩位聖者都想要以牙還牙,讓褻瀆神靈榮耀的惡龍付出慘痛代價。
但是,又因為重重顧慮,無法做出最終決定。
於是,他們選擇請求神靈的指示。
這是坎圖姆古老的傳統,當聖者也陷入迷惘,無法憑藉自身的判斷做出選擇時,他們便向神靈尋求指引。
只要巴格杵降下復仇的神諭。
那麼,坎圖姆聖者必將抵達亞特蘭,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無人知曉聖者們的祈禱是否得到了回應,也不知神靈是否真的降下了神諭。
夜色漸濃了。
皎月的光芒灑落在瑙西爾大地上,精靈的森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銀白色的光華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月光,也為一道美麗修長的身影鍍上了月白光輝。
伊瑟澤雅。
沐月之聲,精靈之月的代行者,瑙西爾女王。
她微微抬頭,露出柔美的頸部線條,仰望夜空。
精靈之森的天空清澈透明,繁星點點,但她只能看到一輪不屬於她們瑙西爾的月亮。
忽然,一道身披金甲的身影從天而降。
日曜大騎士,泰拉蒙德。
他微微欠身行禮,然後直言說道:「女王,奧拉的紅皇帝已經陷入了沉睡。」
「我預見到了,那些藏在陰暗裡的爪牙正在蠢蠢欲動,它們會趁著紅皇帝沉睡的時候,將爪子伸向他和他的王國。」
泰拉蒙德的聲音有一點急切。
他不是一個善於掩飾情緒的精靈。
伊瑟澤雅轉過身來。
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映出如深湖般沉靜的眼眸,她安靜地看了日曜大騎士幾秒,然後輕聲詢問。
「泰拉蒙德,你想要做什麼?」
泰拉蒙德抬起頭,目光與女王對視。
他沉聲說道:「紅皇帝獲得過圓月勳章,由帝國高層一致頒授。」
「這是我們瑙西爾對他所做貢獻的最高認可。」
「紅皇帝曾經為我們的瑙西爾流過血,在戰場上與我們的戰士並肩而立,為我們挽救了無數戰士的生命。」
聲音微頓,日曜大騎士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女王,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允許,讓我踐行騎士的準則,在必要的時候去往亞特蘭,為紅皇帝提供支持。」
伊瑟澤雅聽完,臉上浮現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泰拉蒙德的品格無可挑剔,他是瑙西爾最優秀的騎士,也是帝國最信任的戰將之一。
他的正直、勇敢、忠誠,在瑙西爾誰都知道。
甚至,有許多支持者將他看做瑙西爾黃金精神的象徵。
但也正因為如此,泰拉蒙德有時候會過於單純。
「我會關注這件事。」
伊瑟澤雅聲音輕柔,說道:「我向你保證,只要條件允許,我會派你去往亞特蘭。」
泰拉蒙德聽了,臉上露出肉眼可見的高興。
他鄭重地行了一個騎士禮,右拳輕叩胸甲,說道:「女王,我會時刻準備著,亞特蘭的人們將看到,我們瑙西爾騎士身披的榮耀是何等輝煌。」
說完,泰拉蒙德轉過身,金色的身影躍入夜空,消失在月色之中。
伊瑟澤雅自送他離去,臉上的微笑漸漸收斂。
這位女王嘆息一聲,微微搖了搖頭。
泰拉蒙德想要踐行騎士準則。
這沒有錯。
騎士的本能讓他看到不義之舉時就會想要拔劍,這正是他之所以為日曜騎士的原因。
紅皇帝為瑙西爾取得了無法忽視的重大勝利,確實值得援手。
這也沒有錯。
如果沒有紅皇帝在奧羅塔拉戰場上殺死神只化身,瑙西爾無法取得如今的勝利。
但是,瑙西爾也有瑙西爾的處境。
身為女王,她需要考慮的不只是道義與個人想法,還有整個帝國的安危和利益。
精靈女王再次望向遙遠的夜空。
在同一片天空下,一頭巨龍正在沉睡。
圍繞他的沉睡,無數暗流洶湧而起,而瑙西爾,也需要在這場風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