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風起 雲涌(1/2)
在貝爾納多星球,冠位以上的施法者極其罕見,但也並非沒有,三大帝國之中,都有少數這樣的存在。
預言、觀星、占卜、祈願————
他們的魔法除了用於戰鬥之外,還有或神奇或詭譎的類型,防不勝防。
因此,雖然在平時,聲望如日中天的紅皇帝鮮少管理王國之事,而且本身深居簡出,沒有經常拋頭露面。
但是..
當他閉上雙目,在萊恩高原的地下龍巢中正式進入沉睡之後,隨著兩三年時間過去,一些有心者還是清楚地意識到了。
那位在數百年裡如彗星般崛起的赤帝蒼星,已經開始了他的沉睡。
若只是其他龍,這不會引起過度重視。
一方面,靠一次沉睡就從冠位突破到天命,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人們對巨龍這一種族的認知。
尋常巨龍的沉睡,是緩慢積累力量,不可能單憑一次沉睡就完成這樣巨大的跨越。
但紅皇帝不同。
從他出現在世人視野中的那一天起,他就從來沒有按照常理出過牌。
另一方面,紅皇帝以冠位之身就能壓制天命,在兩位聖者的攻擊下存活,甚至獲殺過神祇化身。
這樣的戰績,放在任何世界都足以被編入史詩。
如果他再進一步,成就天命,豈不是堪比不朽?
到時候,已經統治了整個亞特蘭地表的奧拉王國,將成為貝爾納多有史以來第一個龍之帝國。
毫無疑問,這將對如今的世界格局產生衝擊。
對中小王國而言,這是好事。
霸主更迭往往是機遇,舊秩序的裂痕意味著新秩序的可能,意味著利益重新分配的空間。
那些在帝國的夾縫中求存的城邦和小國,或許能在這場變動中找到新的生存之道。
但在諸帝國眼裡,一個新霸主的崛起,則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巨大隱患。
誰也不想看到。
在自己之外,再出現一股能與他們平起平坐的力量。
新曆六五一年。
霍爾登,帝國中樞,雲霄之城。
在這座宏偉的城池上向下俯瞰,能看到厚密的雲層在自己腳下翻湧,如同白色的海洋在緩慢起伏。
在天上人的眼裡,生活在下方大地上的生物宛如蟲蟻,渺小得幾乎不值一提。
這樣的視角,難免會讓人產生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錯覺。
如今,霍爾登因為深淵裂隙不斷擴散的事而麻煩不斷。
但即便如此,每一個霍爾登子民依然為自己的帝國而驕傲。
他們走在懸浮於雲端的大道上,抬頭看見的是更加高遠的天空,低頭看見的是臣服於腳下的雲海。
這種居於天地之間的位置,恰如他們對自己在世間秩序中地位的認知。
高於大地,直逼蒼穹。
危險與災禍哺育了帝國。
霍爾登子民們普遍認為,帝國終將渡過此次危機,而後走上更輝煌的道路,永固不朽。
與此同時,雲霄之城的中心,王庭。
在這個宛如立體白金巨劍的宏偉建築之內,正在舉行一次小型但重要的帝國會議。
為首者是一位兩鬢微白的中年人類。
外貌普通,不怒自威,一對眼睛非常明亮。
他的坐姿不拘謹也不散漫,自然而然地占據著主座,仿佛他生來就該坐在那裡。
此時,他身著繁複華貴的白色帝王袍,衣袍上繡著霍爾登的國徽,一座懸浮在雲端的城,城上方有兩顆星辰,一明一暗。
法夫威爾。
霍爾登之王,霍爾登帝國的皇帝。
除了法夫威爾之外,長桌兩側還有一些身影存在。
數量不多,只有寥寥數位,但無一例外,每一位都是天命,氣息沉穩內斂。
法夫威爾環顧一圈,目光掃過眾人面孔,確認所有人都已就位。
「開始吧。」
他說道。
聞言,一道聲音響起。
「陛下,已經可以確定。」
「紅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已經在萊恩高原的地下進入了沉睡。」
說話的是一個身穿藍色法袍的施法者,他面容年輕如青年,皮膚光滑,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是聲音卻沙啞蒼老,真實年齡顯然不像外貌看起來一樣年輕。
這位施法者,是一位命運使。
他屬於預言系法術途徑的一個小眾分支。
這個途徑,正常情況下能達到普通傳奇基本就是極限了,極難向上突破,因為命運系法術每向前推進一步,都是在與整個世界的因果網絡,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吞噬。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
這位命運使是霍爾登王室之人,他通過特殊秘法,將自身命運與帝國命運掛鉤在一起,因此才突破了幾乎不可逾越的界限,達到了天命。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帝國力量的延伸。
帝國強盛一日,他便能安然一日;若帝國衰敗,他的命運也會隨之崩解,這種共生關係,讓他對任何可能威脅帝國命運的因素都格外敏感。
命運使望向法夫威爾。
他表情認真,繼續說道:「從這次沉睡中甦醒後,若無意外,紅皇帝百分之百能夠突破天命。」
百分之百?
在場有幾人微微側目。
嚴謹的命運使極少使用這個詞,他們對未來的觀測通常會用各種概率和限定條件來包裹,留下足夠多的餘地。
但當他這樣說了,那就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就像太陽一定會從東方升起一樣確定。
法夫威爾端坐在首位,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聽到命運使的話,他的表情沒有變化,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只有明亮的眼睛微微睞了一下。
「天命————」
「在我們霍爾登,諸位天命是帝國棟樑,支撐著帝國運轉的方方面面,但唯有不朽,才是我們高懸於天的支柱。」
霍爾登之王轉頭看著命運使。
他目光沉靜而銳利,緩緩問道:「紅皇帝突破天命之後,能媲美不朽嗎?」
這是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在座的天命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命運使,等待他的回答。
命運使沉默了幾秒,組織語言之後,回答說道:「陛下,這個問題需要分兩個層面來回答。」
「從命運權重的角度來看,紅皇帝冠位之時就已經超過了天命,具備比天命更高的影響,而當他成為天命,他的命運權重,必然會達到與不朽者相同的層級。」
命運權重。
在場的眾人都對這個概念不陌生,但命運使還是做出了更詳細的解釋。
命運權重,指的是一個存在有多難被抹除或替代,以及其一舉一動能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世界的走向。
更準確地說。
它衡量的是一個存在能多大程度地主宰自己的命運,並改寫他人的命運。
有些人活著,世界不會因他而改變;有些人死了,整個世界都會為之震動。
這就是命運權重的差別。
若是將世界比作一張巨大的、由無數絲線編織成的掛毯,那麼這絲線就是命運權重。
普通人的絲線很細、很短,多一根少一根,對掛毯的整體圖案幾乎沒有影響。
一個農夫今日是否下地,一個商人今日是否開張,這些事的影響範圍極小,幾乎不會在掛毯上留下痕跡。
英雄、君王這類人的絲線更粗、更長,能在掛毯上留下清晰的紋路。
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許多人的命運。
而命運權重極高的存在,比如紅皇帝,他的命運權重已經不是線了,更像是一根粗壯的纜繩,甚至是編織掛毯的經緯線本身。
這樣的存在,一舉一動都會扯動整個掛毯,讓其他絲線的走向圍繞他改變。
在場的天命存在,對命運使口中的命運權重各有理解,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對此都有過自己的思考和體會。
聽到命運使的回答,他們無一反駁。
現在的紅皇帝,比幾大金屬龍王或許要弱,但他的命運權重反而是更高的,甚至高於金龍王。
因為他更活躍,做的事情更多,對世界的影響更強烈。
金屬龍王大多隱於自己的領域,而紅皇帝在短短數百年間便統一了亞特蘭地表,建立了龐大的奧拉王國,與三大帝國都產生了深刻的交集。
這些行為積累下來。
他的命運權重,遠遠超出了他當前境界應有的水平。
甚至可以說,他現在的命運權重,就已經僅在不朽之下,等到他成就天命,完完全全可以媲美不朽者。
這時候,命運使的話鋒微轉:「但是,命運權重不等同於實際力量。」
比如一位普通的國王,他可以號令傳奇強者,命運權重高於普通傳奇,但本身卻不具備傳奇層次的力量,這是兩回事。」
「紅皇帝的命運權重能媲美不朽。」
「但他天命之後能否在戰鬥方面與不朽存在正面抗衡————我覺得,至少在他剛天命的時候,做不到這一點。」
無論是冠位,還是天命。
說到底,都依然處於傳奇生命的範疇。
以冠位之軀戰勝天命,除了紅皇帝之外,在歷史上也有過少數例子。
那些跨越境界的戰鬥,雖然驚世駭俗,但至少還在人們能夠理解的範圍內,因為冠位和天命之間的差距,是量的差距,而非質的鴻溝。
但是,更上層的不朽,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傳奇和不朽之間的差距,類似於凡物與傳奇之間的差距,在原則上是無法跨越的。
不過,他們也沒有忘記。
紅皇帝曾經在凡物階段就戰勝了傳奇,那也是他崛起之路的真正開始。
法夫威爾聽完,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
他抬起一隻手,做出了一個決斷性的手勢,說道:「無論是命運權重還是實際力量,先全部認定為,紅皇帝天命後能夠等同於不朽。」
在座的眾人沒有人提出異議。
他們都明白,在帝國層面的決策中,低估對手的代價遠比高估更加致命。
將對手想得更強大一些,制定出的計劃只會更加穩妥,而如果低估了對手,一旦事情不像預料中那樣發展,付出的代價就是無法承受的。
忽然,一位身穿銀色甲冑的戰爭騎士站起身來。
他的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延伸到下頜的傷疤,站起來時鎧甲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陛下。」
戰爭騎士的聲音洪亮,說道:「既然如此,我請命,親自率軍討伐奧拉王國,直搗萊恩高原,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的話剛說完,坐在他對面的另一個人就立刻搖頭。
「赫格將軍,你忘了紅皇帝是什麼人嗎?」
「他為守衛亞特蘭大陸流過血,是我們霍爾登的同盟,是守衛亞特蘭的英雄,連我們居住在懸空城的帝國子民們,提到紅皇帝時也會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他轉向法夫威爾,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陛下,如果我們毫無理由地討伐這樣一個存在,帝國聲望將毀於一旦。」
戰爭騎士則皺起眉頭。
他是一位純粹的帝國戰士,考慮問題的方式向來是直線的。
發現威脅,消滅威脅。
那些關於聲望、名譽、外交的考量,在他看來都是次要的,甚至是軟弱的表現。
法夫威爾抬手,示意兩人都坐下。
緊接著,霍爾登之王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說道:「帝國的威望,歸根結底來自於力量,而不是他人對我們的看法,赫格說的沒錯。」
聲音微頓,他話鋒微轉,說道:「不過,諾克斯剛才的話也有道理。」
「紅皇帝是我們名義上的盟友,討伐一位帝國盟友,需要有足夠充分的理由,不該過於草率。」
霍爾登脫離大地的時間不長。
他們雖然已經習慣了雲端的生活,心態高人一等,但在文化和心理上,他們仍認為自己和其他人類沒有本質區別,不過是一群選擇了不同生活方式的人罷了。
他們認為自己與其他人類不同,但還沒到高於人類種族的程度。
因此,帝國對他人的看法沒那麼重視,但其實也有一些在意。
這並不矛盾。
比如,當其他王國、其他種族提到霍爾登的時候,法夫威爾希望能看到正面的反應,把他們當作高居於雲端的傳說之國,神聖,高貴,人人嚮往。
背信棄義可無法得到這樣的名聲。
一旦霍爾登被貼上了背信棄義的標籤,那些美好的想像就會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提防。
法夫威爾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一個身材挺拔、有著深棕色短髮的天命身上。
「馬庫斯。」
法夫威爾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是之前被派去委託紅皇帝卻遭到拒絕,但緊接著為帝國尋到了青銅龍王這一同盟的霍爾登天命。
馬庫斯坐直了身體。
法夫威爾看著他,說道:「你是帝國這邊主要負責和青銅龍王聯絡溝通的人。」
「青銅龍王嫉惡如仇,以討伐邪惡為己任。」
「這些年來,他對惡魔的清剿從未停止過,一次次的浴血奮戰,以你對他的了解,如果我們把紅皇帝沉睡的消息透露給他,能不能讓他去替我們完成這件事?」
馬庫斯皺起眉頭,認真想了想,然後緩緩搖頭。
「陛下,這個方案恐怕行不通。」
他正色說道,「青銅龍王確實嫉惡如仇,這些年死在他爪下的惡魔不計其數,他也有清除惡龍的行為傾向,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引導他做事。」
馬庫斯稍微向前傾了傾身體,雙手按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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