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神與不朽,大宴天地(1/2)
聖泉湖面逐漸恢復了平靜。
清冽的氣息仍在空氣中縈繞,凝結成肉眼可見的薄霜,附著在岸邊的岩石與枯草根莖上,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被襯得寂靜。
涅柔斯輕輕呼吸著,凝望面前的紅鐵龍。
他的鱗甲已經從之前的赤紅變成了暗黑色,絲絲縷縷的光紋仍在鱗縫間遊走,像餘燼尚未完全熄滅。
一對眼睛裡沒有猶豫,也沒有恐懼,幽深而清醒。
像是權衡過所有可能性之後,依然選擇向前。
「粉身碎骨,化為塵埃————」
銀龍王低聲念出伽羅斯剛才的宣言,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
「曾幾何時,我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道,目光望向遠處,「那時候我還很年輕。」
「我超越了許多同族,成為他們口中的傳奇,覺得自己可以對抗一切,立志成就不朽的生命。」
「但是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
「熱血會冷卻,決心被消磨,鋒利的爪牙也在無盡的時間流逝中變得遲鈍。」
「你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變,但等你回過頭去看,才發現自己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也丟掉了許多當初的稜角。」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遠處收回,重新落在伽羅斯身上,話鋒微轉。
「但我不會用這些話來警告你。」
她的語氣比之前更認真了幾分。
「我見過太多雄心壯志的龍,在說出類似的話之後,很快就化作塵埃」。」
「他們中的大多數甚至沒有等到真正的考驗來臨,就被自己的狂妄或者命運的無常吞沒了,但你是第一個讓我感到————這些話可能不只是豪言壯語的。」
「你說要站在最高?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在我還活著的時候,看你能爬到什麼高度。」
伽羅斯微微頷首,巨大的龍首低垂下來,但動作之中並無謙卑,以敬意為主。
「那我必然不能辜負龍王的重視。」
他說道,「我會讓你親眼看到傳說的誕生,無論是誰擋在我的面前,最終都會在我的龍息下變成灰燼。」
涅柔斯打量了他幾眼。
「你的個性,比之前更張揚了。」
她說道,語氣很隨意,「嗯,或者說,你表現得比以前更直接了。把一些你以前會藏在心裡的話,直接說了出來。」
伽羅斯不置可否,沒有反駁。
他也早就發現了。
異變形態時的自己,確實會有一些細微的情緒變化,變化不劇烈,不至於讓他做出完全違背本性的舉動,但確實存在。
不過在他看來,這只是無傷大雅的小問題,不值得過多在意。
比起這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討論。
同時,紅鐵龍抬起了頭。
「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什麼?」
「關於不朽之路的擢升。」
伽羅斯說道,「你說,權能需要靠獵殺同類不朽者來澆灌,來補全分支。」
他的豎瞳微微收縮,目露深思之色。
「如果全靠獵殺,權能只會不斷向上凝聚,向少數倖存的強者手中匯聚。」
「那麼,無數世界裡的不朽者,將會兩極分化得極其嚴重,強者吞噬弱者,強者恆強,而剛晉升的不朽者————」
他停了一下,認真說道:「豈不是沒有活路?沒有上升的通道?」
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
伽羅斯的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了那樣一幅畫面。
無數世界裡,少數幾個站在頂端的不朽者如同巨大的黑洞,吞噬著後來者的一切。
新晉者還沒來得及完全理解自己的權能,在沒來得及站穩腳跟的時候,就被更古老的獵人撕碎、奪取,化為別人前進路上的養分。
這樣的體系怎麼能夠持續?
又如何會有新的不朽者敢於踏足?
「這不合邏輯。」
伽羅斯直言不諱,繼續說道,「哪怕是深淵最混亂的層面,也會給新生惡魔留下一線成長的空間,混亂本身也需要新鮮血液來維持,而不是把一切都吞噬殆盡。
」
「如果新晉者必死,這條路上應該早已荒蕪,不會再有不朽者誕生。」
「但事實是,不朽者雖然稀少,卻從未絕跡。」
「一定有什麼機制,或者某種規則,在維持著某種平衡,否則,這條路早就走不通了。」
涅柔斯微微一怔。
她顯然沒有預料到,伽羅斯會在聽完她關於不朽之路的殘酷描述之後,立刻拋出這樣一個直指本質的質疑,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深思。
「你提出的質疑很合理。」
她說道,「能向更權威的古老者提出質疑,這是很好的品質,太多後輩只會盲目接受前輩說的話,把那些話當成不可更改的信條,結果反而把自己困在了別人的認知里。」
「你要知道,我說過的東西,未必就是全對的。」
銀龍的尾巴盤繞在身側,姿態放鬆下來,但語氣卻比之前更加鄭重。
「我是天命,終究還在傳奇的範疇之內。」
「不朽之上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不敢說全都知道。」
「我的知識來源有三部分,歷代龍王留下的隻言片語,與其他天命和不朽存在的接觸交談,以及我自己的推演。」
她一條條說道:「前輩的記載,要麼語焉不詳,要麼本身也存在錯誤。」
「他們寫下那些文字的時候,可能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那些被我接觸過的天命與不朽,也不見得對我毫無保留,因為他們沒有必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我,也沒有這個義務。」
「包括現在,我對你或許也有所隱瞞。」
「至於推演,它本質上是一種猜測,不是實證,在沒有被驗證之前,永遠都可能是錯的。」
她看著紅鐵龍,目光平靜。
「我告訴你的東西,可以參考,但不能全信,你需要找到自己的答案。而那個答案,必須在你真正踏入不朽之後才能驗證。」
「我明白。」
伽羅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即便是不完整的知識,也比一無所知要強。至少我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思考了。」
對面,涅柔斯也露出思索之色。
「至於你的質疑,確實存在道理。」
她說道,「不朽者之間的爭鬥會很激烈,但也許————並非如我們所想的那般,無時無刻、毫無死角,存在著某種我們還沒完全理解的制約因素。」
伽羅斯接過話茬。
他的思維轉得很快,幾乎是在銀龍王說完的同時就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觀點。
「比如,不同權能的不朽者,可以和平相處。」
他沉吟道,聲音不疾不徐:「一位掌握進化」權能的不朽者,與一位掌握毀滅」或時間」權能的不朽者,道路並不重疊,權能也無法互相奪取。」
「他們之間或許會有利益衝突,但不存在天然的敵對關係。」
「你不搶我的,我不搶你的,就沒有必要拼個你死我活。」
「而且位面很大,世界無數,不朽者數量又稀少,分散在廣闊的多元宇宙中,並非都擠在同一片戰場上。」
「如果想要避開同權能的競爭者,總能找到足夠的空間。」
銀龍王深以為然。
她的頭顱微微點動了一下,因垂暮而遲鈍的頭腦,也難得變得活躍了起來。
她一邊思索,一邊說道:「還有一個關鍵點。」
「權能的完善,讓潛能上限更高,同級表現更卓越,但並不意味著立即變強,它並非簡單的力量提高,更像是一種————可能性的拓展。
她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確保表達足夠清晰。
「打個比方。」
她說道:「兩個不朽者相遇,一個權能完善度高,一個完善度低。」
「完善度高的那位,未來能走得更遠,在同等級別的較量中也可能更有優勢」
。
「但如果完善度低的那位,在生命等級、戰鬥經驗、或者自身權能的運用技巧上更強,勝負未必一邊倒,權能完善度不是一切。」
伽羅斯輕點下頜。
「所以,肯定有某些不朽者,剛開始並不在意權能的完善程度。」
他說道,「他們或許滿足於自己的權能現狀,在自己的權能框架內不斷深挖,不去招惹同類型的競爭者,默默專注於生命等級方面的提升。」
「到了某個階段,達到上限。」
「再往上走已經無路可走的時候,大概才會選擇去尋找、獵殺同類權能的不朽者,通過擴展權能來拔高上限。」
「在那之前,冒險去獵殺同類,風險和收益並不成正比。」
銀龍王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兩者都能跟上對方的思路,一點就通。
要是一位遲鈍的對話者,每一句話都需要反覆解釋,那種交流只會讓人疲憊,而這種高效的溝通,讓雙方都感到了愉悅。
她說道:「即便對於不朽生命而言,能將自身權能開發到極限的,也是少數。」
「大多數終其一生都到不了那一步。」
「就比如,奧德霍斯,他如果凝聚時間類權能,成就不朽,即便不去掠奪其他時間權能,就已經有了極高極高的潛能上限,不知道多長時間才能達到極限。
伽羅斯陷入了思索。
不朽者平時的歲月,或許充斥著對峙、試探、博弈。
他們會在不同的位面之間遊走,會和其他不朽者產生各種交集,有合作也有衝突,一次對峙可能持續數百年甚至數千年,等待對方露出破綻。
但未必時刻都是生死之戰。
更多的時候,可能只是保持著距離,互相觀察,偶爾接觸,然後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各自退去。
而且...
單純的適應進化若是凝聚為權能,上限肯定不低。
況且,既然是進化,為什麼不能從自身開始,進化出更多的同類分支呢?按理說應該是可行的。
「我大致明白了。」
伽羅斯說道,然後話鋒一轉,「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吧。」
「是否可以同時踏上不朽之路和神靈之路?」
「同時?」
「是的。」伽羅斯說道,「成為不朽生命,塑造權能,也成為神靈,凝聚神格,擴展神職。」
「兩條路一起走。」
涅柔斯眨了眨眼,然後發出一聲輕笑。
「這個問題,比你上一個問題更好回答。」
她說道,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著:「理論上,答案是肯定的。」
「比如,諸位龍神,其實都是不朽生命,但同時也是神靈。」
「他們擁有自己的神國,接受信徒的祈禱,也具備不朽者獨有的權能與本質,而且他們作為不朽生命的權能,甚至更強於自身的龍神神職。」
「換句話說,他們同時踩在兩條路上,而且都走得很好。」
「但至於具體怎麼做————」
她搖了搖頭,坦然道:「我就不清楚了,我和你一樣,只是傳奇。」
「同時成為神與不朽者————具體的步驟,需要付出的代價,可能遭遇的衝突與風險————這些我一無所知。
聲音微頓,銀龍王正色道:「這需要你自己去尋找答案,伽羅斯。」
「也許是向某位龍神祈禱,也許是在祈禱中得到一些線索;也許是潛入神靈的國度,親眼觀察那些同時擁有神格和權能的存在是如何運作的;也許是在星界深處找到一位同時行走於兩條路上的古老存在,向他當面求教。」
「但無論如何,這不會是一條容易的路。」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比之前更嚴肅。
「神靈與不朽,看似殊途同歸,但本質截然不同。」
「一個是依賴信仰、束縛於神職,一個是依賴自我、束縛於權能。兩條路並行,而相同的是,兩條路上都存在競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