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神與不朽,大宴天地(2/2)
「一個是依賴信仰、束縛於神職,一個是依賴自我、束縛於權能。兩條路並行,而相同的是,兩條路上都存在競爭。」
「權能之爭,信仰之爭。」
「兼具兩個位置,就要承受更多的風險,面對雙倍的刀劍,你可能會同時得罪兩個層面的敵人,也可能在兩個層面都找不到盟友。」
伽羅斯靜靜的聆聽著聽著,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知道可以實現,就足夠了,至於具體的方法,他可以自己去找。
「感謝你的解答。」
他鄭重說道,頭顱微低以示敬意:「這些知識,比一座金山更珍貴,可以讓我少走許多彎路。」
銀龍王微微一笑。
「不用客氣。」
「對一個垂暮的龍來說,能把這些東西傳遞給值得傳遞的後輩,本身就是一種慰藉。」
「去吧。」
她說道,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寧靜,「去做你該做的事。」
「克勞迪亞我會看管,但馴服他,是你的責任,別讓我等太久。」
呼!
一陣大風捲起,拉著鉻龍的殘軀,將其拖到了湖水之中。
銀龍王本身也朝著湖水邁步,身影逐漸消失在水面之下。
而在她完全消失之前,傳來了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遇到了其他疑問,可以再來這裡,和你這樣充滿了野心和激情的巨龍交談,讓我感覺自己的垂暮之心也活躍了些許。」
「這種感受,我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伽羅斯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他撕開了面前的空間,暗黑雙翼舒展,巨大的身軀沒入其中,消失在了湖岸之上。
空間裂隙在身後合攏。
暗黑色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黑石曠野的上空。
這裡的風帶著焦糊與血腥的味道,比出發之前更加濃烈了。
塵埃雲比之前更厚重,像一塊浸透了灰燼的帷幕,將天幕捂得嚴嚴實實,幾乎看不見雲層之上的光線,下方的大地已經面目全非,熔岩在溝壑間流淌。
這是他的傑作。
伽羅斯穿過雲層,降落在一處微微隆起的小丘上。
龍爪踩碎了地表冷卻的熔岩殼,露出下面還在悶燃的暗紅色地衣,他用前爪撥開一塊燒得半融的岩石,然後蹲伏下來,收攏翼展,靜靜欣賞著自己親手創造的景象。
此時,瑙西爾的追擊部隊已經收攏。
一些精靈戰士們正在清理戰場,用長矛翻動屍體,確認有沒有還未死透的獸人。
偶爾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歸於沉寂。
遠處,巨人們扛著沾滿碎肉的塔盾,在焦土上踩出一串深坑,正緩緩撤回營地,戰場上的火焰還沒有完全熄滅,把周圍的空氣烤得更加灼熱。
很快的,兩道身影迎了上來。
銀白色的戰鹿踏空而行,仿佛踩在無形的階梯上,但艾拉瑞安的姿態不如往日挺拔,她捂著左肩,那裡有一道深深的裂痕,紅色的血漬已經乾涸。
她身後的泰拉蒙德情況也差不多。
日曜大騎士的鎧甲布滿了凹痕與劃痕,胸甲中央被某種巨力砸得向內凹陷,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拳頭正面擊中。
他依然腰杆筆直,但是臉色蒼白了一些,呼吸也不如平時那樣平穩。
看樣子,這兩位天命都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艾拉瑞安抬起頭,眼眸映出暗黑色巨龍的身影。
「你是去追擊那頭深寒暴君了?」
她問道。
伽羅斯點了點頭:「是的。」
「結果怎麼樣?」
艾拉瑞安追問。
紅鐵龍面無表情,說道:「他死了,我將他追入深海,打碎了每一根骨頭,燒乾了他最後一滴血。」
瑙西爾的精靈之月高懸於蒼穹。
很少有正在發生的事情能逃脫其檢測,但廣袤的深海是其中之一,所以克勞迪亞會把老巢安置在深海。
伽羅斯目前和精靈站在同一陣營,但不代表他要對精靈推心置腹。
隱瞞自己的一些真實意圖和動作也無可厚非。
泰拉蒙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好!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日曜大騎士忍不住說道,「克勞迪亞————這個瘋龍是生長在奧羅塔拉的毒瘤,不知道有多少城鎮和村莊被他當作了餐盤。」
「你把他除掉了,等於拔掉了懸在無數生靈頭頂的利齒。」
「但從今以後,他的名字就只是傳說了。」
說完,他收斂了笑意,望向仍在冒煙的大地,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不過,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們龍類,對彼此廝殺得太厲害了。」
他說道,「在瑙西爾,不同的精靈分支之間有各自的主張和利益,但在遇到危險麻煩之時,總能放下分歧,站在一起。」
「風暴來的時候,我們會並肩而立,而不是各自逃散。」
「想想看,若你們能像精靈一樣,將血脈的紐帶視作比磐石更堅固的信約,將同族的榮光當作共同的冠冕,而不是見面便撕咬、打鬥————」
「如今的世界,或許會是另一番景象。」
「你們的衰弱,未嘗不是因為自相殘殺的血流得太多,匯成了淹沒自身的長河。」
話音剛落,艾拉瑞安用手肘猛撞了一下他的腰側。
泰拉蒙德面色一僵,下意識閉上了嘴。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對著一頭剛剛斬殺同族天命的巨龍,談論龍族因自相殘殺而衰弱————這太冒昧了,有失禮儀。
他的腦子裡迅速轉過這些念頭,耳根開始發熱。
「呃————」
日曜大騎士乾咳了一聲,立即說道,「我方才的話沒有經過深思,很抱歉,我並非在拿你們龍族的傷痛和精靈誇耀對比,也絕無諷刺你的族群之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知道的,舌頭有時候比劍更難管束。」
伽羅斯靜靜地看著他。
這位大騎士的眼睛很乾淨,像是一種經歷了無數戰場洗禮後依然保持的澄澈和坦蕩。
伽羅斯能分辨出極大多數的惡意與善意。
能看出來,眼前這個精靈沒有太多心機。
「沒什麼。
他平靜地說道,「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泰拉蒙德鬆了口氣,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艾拉瑞安此時駕著戰鹿上前一步。
她伸出右手,將封印著隕石的空間立方體遞給伽羅斯。
「按照之前的委託,我們會在此次戰爭結束後給你結清。」
她說道,「不過,你的表現遠遠超出我們預料。」
「如今戰爭尚未結束,但為了表達誠意,帝國決定再提前支付一枚,這是你該得的。」
伽羅斯接過立方體,端詳了幾眼後將其收起。
「只是為了表達誠意嗎?」
他玩味道。
「不僅如此。」
艾拉瑞安直言不諱,說道,「因為接下來,還要仰仗你的力量。」
「血顱潰退,另外兩大部落也在節節敗退,朝著坎圖姆腹地收攏,但戰爭只會更激烈,還沒到結束的時候。」
「越是接近勝利,對方的反撲就越瘋狂。」
紅鐵龍若有所思。
精靈並不愚蠢。
他們肯定發現了他的變化與隕石有關係,為了接下來能有一位更強的盟友,他們決定提前支付報酬。
這既是誠意,也是投資。
畢竟,坎圖姆可是還有兩位聖者存在,更猛烈的風暴,還在後面。
泰拉蒙德的表情凝重起來,接口道。
「我們在追擊過程中,遭遇了血顱大酋長最後的反撲。」
「薩爾托婭————她燃燒了剩餘的所有生命,以毀滅自身為代價,換取了短時間的輝煌,我和艾拉瑞安的傷勢,都是被她留下的。」
他指了指自己凹陷的胸甲又看向艾拉瑞安肩頭的裂痕。
「薇爾蘭更糟。」
艾拉瑞安說道,「她在試圖用秘術封鎖薩爾托婭的爆發時,遭到了嚴重的反噬。雖然確實削弱了薩爾托婭的爆發,但短時間內————她無法再戰了。
「她現在的狀況比我和泰拉蒙德都差很多。」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聲號角。
沉鬱,悠長,像是在深水中敲擊巨鍾。
瑙西爾其他戰區的軍團吹響了勝利的號角,而這也意味著,這場戰爭要進入下一階段了。
艾拉瑞安望了一眼號角聲傳來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伽羅斯身上。
在精靈的注視下,巨龍突然開口。
「你們覺得,我在這曠野上創造出的畫卷————如何?」
兩位精靈天命同時一怔,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
他們本以為伽羅斯會詢問接下來的作戰計劃,或者討論報酬的事宜,沒想到他會問這樣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隨後,日曜大騎士面露鄭重之色。
他沒有急於回答,先認真地看著周圍的景象,然後才開口。
「如日隕。」
他鄭重地選了一個形容詞,然後又說,「如天罰,如萬物終結時的第一聲號角。」
艾拉瑞安沉吟了幾秒,目光在焦黑的大地和流淌的熔岩之間游移。
然後,她以詠嘆的語氣說道:「像一首沒有歌詞的輓歌,像秋天的第一場霜降,落在剛被火焰燒過的麥田上。」
「美麗,致命,不可挽回。」
說完,她垂下眼帘。
伽羅斯發出一聲低沉的笑,暗紅光紋在鱗甲下緩緩流淌。
「真是優美的形容和比喻,呵,我喜歡聽你們精靈的讚美。」
說著,巨龍的笑意逐漸收斂。
「不過,那只是序幕。」
「你們已經見證了星辰的墜落,但接下來,繼續見證吧,我將創造出更宏大絢爛的畫卷,讓熔岩代替河流,,讓烈焰取締森林,讓灰燼化作漫天飛雪。」
「————以此,大宴天地。」
聞言,兩位天命面面相覷,彼此對視了一眼。
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眼前這頭巨龍,在理智的外殼裡似乎潛藏著某種瘋狂與饑渴。
眼下為了贏得與坎圖姆的戰爭,帝國給了他急需的東西,像燃料一樣澆在了火焰上,讓這頭巨龍燃燒得更加猛烈,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不過,他們也沒有想太多。
無論以後如何發展,如果無法贏得現在,那就沒有未來。
至少,與這位赤帝蒼星站在同一陣營的時候,確實讓他們感到了難得的安心。
在戰場的另一端,面對著坎圖姆的聖者和無盡的獸人大軍,有一個這樣的盟友,總比有一個這樣的敵人要強得多。
至於以後的麻煩,留給以後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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