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龍軀一震霸氣側漏,風暴與利爪(1/2)
小世界的灰天壓得更低了,像是被巨龍的咆哮震塌了一層。
伽羅斯停下吐息。
熾焰在獠牙間斂去最後一縷餘燼,他將鉻龍從爪間鬆開,任由那具已經停止了掙扎的軀體重重砸在焦黑的熔岩台上。
砰。
碎石迸濺開來,灰塵揚起又緩緩落下。
克勞迪亞側躺在亂石間,四肢僵直地伸展了片刻,隨即蜷縮起來,像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
痛苦、憤怒、屈辱。
這些情緒在他臉上交替閃過。
但除此之外,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殘留在他的意識里。
稍微清醒了一點後,鉻龍的胸腔劇烈起伏著,鱗甲縫隙里不斷往外滲著熱煙,他的瞳孔重新聚焦,裡面閃過一絲留戀。
伽羅斯蹲伏下來。
「你以為自己威武不屈,克勞迪亞。」
「你把自己當成寧死不折的硬骨頭;寧可選擇死亡,也不願對另一頭龍低頭,你覺得自己夠硬氣,是高貴的、威嚴的、不可褻瀆的天命之龍。
他頓了頓,前爪抬起,用一根指爪輕輕點了點鉻龍的吻部。
「但實際上,你已經跪下。」
「不是跪在我面前,而是跪在飢餓面前,早就對它卑躬屈膝了。」
伽羅斯俯視著鉻龍,繼續說道:「你跪在它的面前,搖尾乞憐,它讓你咬什麼你就咬什麼,它讓你吞什麼你就吞什麼,它把你當傀儡一樣操縱,完全支配著你的一切。」
「你以為是自己在做選擇,其實都是它在替你選。」
「你不是天命之龍,你只是被飢餓駕馭的野犬。」
名為真相的快刀刺穿了防禦。
「閉嘴!」
鉻龍面露怒色,從喉嚨里擠出嘶啞的低吼,他的獠牙齜了出來,前爪刨了一下。
伽羅斯微微偏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已經對飢餓卑躬屈膝了數千年,數千年,克勞迪亞,你想想這個數字,而我只用很短的時間,就能把你從這個深淵裡拽出來。」
「你已經嘗過兩次了。」
「剛才,還有之前的一次,而我看得出來,你完全沉醉於飽腹的感受之中,那可不是幻覺,你的身體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提到飽腹感,鉻龍的呼吸一窒。
他的身體裡還殘留著沒有消退完全的飽脹感,溫暖而滿足的感覺讓他的胃部微微發燙,於是,他雖然想要反駁,說些什麼來維護自己的尊嚴,但話語堵在喉嚨里,就是說不出口。
因為他的身體不撒謊。
飽腹感是真實的,是他以前沒有體驗過的安寧。
「既然一定要屈從於什麼東西,飢餓,或者我,那麼,臣服於我,換一個新的主宰,有什麼不可以?」
「至少我不會讓你永遠餓著。」
伽羅斯的低語繼續,在鉻龍耳畔響起。
鉻龍沒有回答。
他的下頜微微張開,又合攏,獠牙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紅鐵巨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最起碼,我不會獨占榮耀。」
伽羅斯繼續說道,「你跟著我,我給你分享,榮耀、功勳、戰利品,還有屬於勝利者的一切,都可以分你一份。」
「你不是我的傀儡,你可以是我的同袍。」
「而沉淪飢餓————」
他偏了偏頭,目光掃過鉻龍蜷縮的身軀。
「只會讓你慢性死亡,一天比一天瘋狂,直到某一天,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像野獸一樣流著涎水,在泥濘里爬行,然後徹底死亡,留下一具空殼,和一個被無數智慧種族譏笑嘲諷的故事。」
「你的名字不會被人記住,記住的只有你的醜態。」
一陣沉默。
風吹過台地,捲起細碎的灰,在兩頭巨龍之間打了個旋,然後散盡。
「呵呵————你說得輕巧。」
克勞迪亞緩緩撐起上半身,前肢支在碎石上。
「我是什麼?幾乎站在物質界最頂端的天命存在,太古鉻龍,偉大的深寒暴君。」
「你是什麼?冠位而已,連天命都不是。」
他抬起頭,眼中的瘋狂之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倔強的倨傲。
「讓我向一個比我低級的冠位俯首稱臣、卑躬屈膝?讓我跟在你身後,像隨從一樣分你吃剩的獵物?」」
他齜了齜牙。
「這種丟臉的事,我克勞迪亞可做不出來。我的驕傲,是我僅剩的東西了。」
伽羅斯看著他,沒有動怒。
「你瞧不起冠位?」
「沒錯!」
克勞迪亞斬釘截鐵地說,獠牙再次齜了出來。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伽羅斯很平靜,說道:「低你一級的冠位,活捉了你,這已經是事實,你自己心裡清楚。」
克勞迪亞的獠牙收起了一點,但還是瞪著紅鐵龍。
伽羅斯繼續說下去:「還有另一件事,就在前不久,在牽扯了兩大帝國、兩位聖者、
兩位不朽者和一尊神祇化身的戰爭里。」
「被你瞧不起的冠位,親自終結了降臨於物質界的神只化身。
,,克勞迪亞愣住了。
他的下頜微微張開,又合上,尾巴在碎石間掃來掃去。
「————撒謊,你撒謊!」
隨後,鉻龍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怒斥道,氣息從齒縫間嘶嘶噴出:「你指望我相信如此荒謬的言論?冠位殺死神祇化身?」
「這種話連最低等的野獸都不會信。」
「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我只是有點瘋,但不是傻!」他用前爪拍了一下地面,碎石四濺,「你把我當成愚蠢的貨色了嗎?以為隨便編一段史詩就能讓我跪下去?!」
伽羅斯面不改色,說道:「我沒有必要跟你解釋。」
他的目光平淡,沒有喜怒。
鉻龍瞪著伽羅斯,試圖在這頭覆滿暗色鱗甲的面龐上找到撒謊的痕跡。
但是他什麼都沒找到。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閃躲和心虛,甚至沒有任何想要說服他的急切。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克勞迪亞有點恍惚。
他的理智告訴他,一頭冠位殺死神只化身這種事情太過荒謬。
但另一方面,他心裡隱隱覺得,真的不能拿常規的等級去看待眼前這頭紅鐵龍。
他親自領教過對方的實力。
如果他能令自己免於飢餓,而且以冠位之身就殺死了神祇化身————
臣服於他好像也不是不行?
克勞迪亞正理智地思索著這個可能性,突然,該死的飢餓感又回來了。
不知不覺中,剛才的滿足已經盡數消退。
暖洋洋的滿足感像是退潮一樣從他的身體裡撤走,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空虛和焦灼,飢餓感重新涌了上來,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末端,仿佛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尖叫著索要食物。
他的胃部劇烈收縮了一下。
下頜不由自主地張開,唾液從齒縫間拉出銀絲,滴落在碎石上,形成冰晶。
理智在消退。
瘋狂重新湧上眼底,血絲迅速擴散開來,像是蛛網一樣布滿他的眼球。
他看見了紅鐵龍的咽喉。
很近。
就在他面前。
鱗甲下面,是溫熱的血肉,他幾乎能聞到那股味道,生命本身散發出的誘惑。
下一秒,克勞迪亞的瞳孔縮成兩道豎縫。
他沒有思考,本能的撲了上去。
然後,一記龍爪從側面拍過來,捏著顆小型龍氣彈,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腦門上。
轟!
克勞迪亞的視野先是白了一下,然後黑了下去。
他最後感知到的,是面甲磕在大地上的粗糙質感,以及紅鐵龍爪間迸射出的強光。
閃耀,灼熱,帶著毀滅性。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伽羅斯收回利爪,低頭看了一眼趴在碎石間的鉻龍。
這頭太古鉻龍的姿勢極其不體面。
四肢攤開,翅膀半展著壓在身下,尾巴歪歪扭扭地搭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像一條被晾在岸上的魚。
獠牙還齜在吻部外面,但已經沒有任何威懾力了,反而顯得有點滑稽。
「精神狀態的確不穩定。」
伽羅斯自言自語道。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
「鉻龍的眼神在聽到我殺死神只化身的時候,明顯已經有些動搖了。」
「理智告訴他這件事有可能,驕傲也在讓步,但緊接著,飢餓感重新占據了上風,把剛剛建立起來的那一點理性沖得乾乾淨淨,他又受到了本能的驅使,不顧一切地撲咬過來。」
伽羅斯若有所思,看著昏迷的鉻龍。
以他豐富的馭龍經驗來看,克勞迪亞有被馴服的可能。
這點他很確定。
但同時他也清楚,不可能只靠三言兩語就能令其屈從,這頭太古鉻龍的驕傲和瘋狂共存。
而這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他的精神狀態不正常。
比如,正常龍都應該會覺得,他這個冠位的含金量還要高於正常天命。
這是顯而易見的邏輯,能活捉天命的冠位,怎麼可能用普通的冠位來衡量?
但克勞迪亞卻固執地認為,向冠位低頭就是恥辱。
這種思維模式就不正常。
「一次不夠,那就重複幾次。」
伽羅斯在心裡盤算著:「根據傳承裡面提到的做法,治療暴食症的最好方式,就是令其感受到飽腹,經過多個療程之後,暴食巨龍的精神狀態就會慢慢趨於穩定。」
他一邊想,一邊仔細翻了翻傳承內容。
其中,沒有發現自己想知道的。
伽羅斯其實也發現了,他自己的精神狀態也有點問題。
時刻縈繞在心頭的不安感,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的緊張感,即使在安全的環境裡也無法完全放鬆。
不過,伽羅斯對此沒有很在意。
就像他當初和銀龍王開的那個玩笑。
在這個混亂而危險的時代,常年生活在高壓環境裡,誰還沒點精神問題?完全正常才是不正常。
他伸出爪子,扣住鉻龍的後頸,把他拎了起來。
另一隻爪子撕開空間。
他拎著鉻龍,邁入裂隙。
寒冷聖泉。
陽光從裂隙中漏進來,和伽羅斯離開時一樣明亮。
時間沒有過去多久。
涅柔斯還坐在岩石上,望著湖面發呆,姿勢幾乎沒怎麼變,聽見空間撕裂的聲響時,她耳尖微微轉動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
她看見伽羅斯拎著太古鉻龍從裂隙中踏出。
鉻龍的腦袋耷拉著,四肢垂在半空中,尾巴拖在地上,被紅鐵龍一路拖到岸邊,他正處於昏迷狀態,身上的傷勢比上次好一些,但也不輕。
「情況怎麼樣?」
涅柔斯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真能馴服一位天命巨龍嗎?」
伽羅斯把鉻龍丟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鉻龍,然後說道:「剛才我讓他再次品嘗了飽腹的滋味,他有反應,而且很強烈,其內心明顯已經在動搖了,只是嘴硬,而且精神偶爾會失控。」
「所以?」
涅柔斯問道。
「所以成功的可能性不小,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反覆讓他體驗飽腹感,讓身體記住這種感覺,讓理智有更多的籌碼去對抗瘋狂。」
他說道。
涅柔斯輕輕頷首。
「一位天命,值得花費時間。」她的目光落在克勞迪亞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而且以他的年齡來判斷,他有突破不朽的可能性。」
在龍族天命這個層次里,克勞迪亞其實屬於很年輕的行列。
伽羅斯輕點下頜。
「對這傢伙的情報評估里有提到過,他大概率具備某些成長類特性。」
是成長類特性,而非進化類。
這個判斷的依據是,克勞迪亞的身上沒有發生過顯著的外觀和特質改變,他的形態一直比較穩定,沒有出現過突然的躍升或者變異,主要是數值和等級等方面的成長較為迅速。
涅柔斯的目光移向紅鐵龍。
「既然無法在短時間內達成目標————」
她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安排?」
「先留在你這兒。」
伽羅斯說得很自然,「繼續把他封印起來,我每隔一段時間就來一次。」
銀龍王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幽幽地看著伽羅斯,過了幾秒才開口說道:「你的意思是,你把他打暈了丟給我,然後讓我繼續看著他?」
「正是如此。」
伽羅斯面不改色,好像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安排。
涅柔斯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是不是還需要謝謝你,精心為我提供對抗垂暮的手段?」
伽羅斯咧嘴一笑,露出鋒利的齒尖。
「這大可不必,龍王和我無需客氣。」
「您的健康與清醒,是整個龍域的福祉,我只是在盡一份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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