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伽羅斯的種族主義傾向,暴君之夢(1/2)
餘燼從天空中緩緩飄落,像是一場灰色的雪。
塵埃雲被地平線外滲入的光芒映照,呈現出一種暗紅的色澤,遠處傳來軍團追擊的號角聲,逐漸變得遙遠而模糊。
兩頭巨龍懸停在死寂與喧囂之間的高空中。
一個暗黑如冷卻的熔岩,一個碧綠如深潭的翡翠。
綠龍瑟蘿爾聽完伽羅斯的話,瞳中閃過一絲瞭然,她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就在想,你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瑟蘿爾繼續說道:「那頭鉻龍在戰場上對你露出了獠牙,最後還撂下一句狠話才逃,以你的性格,怎麼可能讓一頭天命巨龍從爪下溜走?尤其是在他已經被重創的情況下,最好是追上去殺了他,這種隱患不能留著讓它發酵。」
她停頓了一下,歪了歪頭。
伽羅斯的主首微微偏轉,目光落在綠龍身上。
「我的目的,不是殺死他。」
「什麼?」
綠龍目露意外之色。
隨後,她盯著伽羅斯看了好幾息的時間,綠瑩瑩的豎瞳里先是閃過一絲困惑,然後又變成恍然。
「你是想活捉他?」
她試探著問道。
伽羅斯點了點頭:「是的,活捉,然後馴服他。」
說話間,他的一顆次首微轉,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塵埃雲與空間距離,將正在逃竄的那道暗銀色身影盡收眼底。
伽羅斯漠然一笑。
得罪了偉大的赤帝蒼星還想跑?
要麼斬首,要麼當狗。
對面,瑟蘿爾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活捉一位天命巨龍?」
「噢,我親愛的伽羅斯,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活捉他的難度可比擊殺大多了。」
「我知道。」
伽羅斯說道,「這很難。但這不是必須完成的任務,只是嘗試。」
「如果不行,他反抗太激烈,或者捕獲的代價超過了收益————那就殺了他,我不會為了馴服一頭瘋龍而冒生命危險。」
瑟蘿爾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個邏輯。
「但是,你為什麼想要馴服他?」
她的臉上露出了疑惑。
「這不是你會做的事情,伽羅斯。」
「你不是那種喜歡收集稀有生物的收藏家,要在自己麾下集齊各種龍類來滿足某種癖好,也不需要征服一頭瘋龍來彰顯權威的君王,你的權威不需要這種東西來證明。」
「而且,你對克勞迪亞沒有任何感情上的牽絆。」
「除了他咬了你幾口、你幾乎打死他之外,你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他能給你帶來什麼?」
伽羅斯沉默了幾秒。
他的眼中倒映著漫天塵埃,目露沉思之色,同時緩緩說道:「因為我不想殺戮太多龍類。」
「尤其是能達到天命層次的巨龍。」
聽到這番話,綠龍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圍繞著伽羅斯轉了一圈,仔細細細地打量他,從頭頂看到尾巴,又從尾巴看到頭頂,像是在看一個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的對象。
「難道你————」
她玩味道,「其實是個龍族至上的種族主義者?如果是的話,伽羅斯,那你藏得很好,這是我第一次發現這一點。」
「我不是。」
伽羅斯搖了搖頭。
「我對龍族的命運沒有天然的使命感。」
「我不會因為某頭龍和我是同族就無私地幫助他,也不會因為龍族的整體利益去犧牲我自己的利益。」
瑟蘿爾眨了眨眼睛:「那你為什麼在乎?」
「因為我不在乎龍族整體,卻在乎我自己所受到的影響。」
伽羅斯轉過頭,與綠龍視線相對。
「龍族是強大還是弱小,是輝煌還是沒落,對我來說————沒有直接的利害關係。」
「我不會為了龍族的榮耀而戰,不會為了龍族的復興而犧牲,不會為了任何族群大義去冒不必要的風險。」
「但是,作為巨龍之一,龍族整體的強弱又與我息息相關。」
「這與種族情懷無關,只是一種客觀存在的連鎖反應,不管我想不想,或者願不願意。」
伽羅斯凝望著瑟蘿爾,吐露心聲。
「比如,我若是強大,我的影響會輻射到龍族。」
「其他龍會仰望我,模仿我,以我為標杆,這種影響是潛移默化的,不可避免,就像太陽的光芒會照亮周圍的行星,無論太陽是否在意那些行星的存在。」
「其他種族在衡量龍族的力量時,也會把我也算進去。」
「當他們看到紅皇帝盤踞在亞特蘭,建立了自己的王國,擊敗了一個又一個敵人,日漸壯大,就會認為龍族依然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種族,這種認知會影響他們的決策,會影響他們對待其他龍類的方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
「反之也是一樣。」
「如果龍族衰弱了,這種衰弱也會輻射到我身上,帶來諸多麻煩。」
「其他種族會輕視龍類,更激烈地獵殺龍類。」
「當龍族整體衰落時,每一頭龍都會成為目標,包括我,這種麻煩會源源不斷地找上門來,不管我是否願意面對。」
「到時候,面對再強的巨龍,他們都不會覺得不可戰勝。」
伽羅斯不在乎龍族強大與否。
但他在達到能不在乎其帶來的影響之前,需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里,讓龍族保持一定的強大,讓自己的生存環境更寬鬆一些。
這是他經過漫長思考後得出的結論。
瑟蘿爾靜靜地聽著。
在她的眼裡,最初的驚訝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所以你在乎的不是克勞迪亞本身。」
她緩緩說道,「而是他作為一頭天命巨龍所代表的————權重?」
「可以這麼理解。」
伽羅斯微微點頭。
「在貝爾納多,天命巨龍的數量並不多。」
「每一頭天命巨龍,無論它屬於哪個陣營,是善良還是邪惡,是守序還是混亂,它的存在本身就在為龍族的整體影響力加碼。」
「當其他種族在計算龍族的實力時,他們會把所有的天命巨龍都算進去。」
「每少一頭天命巨龍,這份龍族影響力就少一層,龍族在貝爾納多的地位就會被削弱一層。」
「而這種削弱,最終會通過某種方式傳導到我身上。」
「或許是某個原本不敢挑戰我的勢力突然有了底氣,或許是某個和我有利益衝突的帝國在權衡時少了一層顧慮。」
「無論是哪種,都是我不想要的。」
瑟蘿爾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你考慮得如此長遠。」
「說實話,我以前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也許是因為我還沒有站在你這個高度上,你現在確實需要考慮這些了。」
「那麼————」
綠龍的尾巴豎了起來,尾尖微微彎曲,整個龍的氣質從閒談的慵懶轉變為狩獵前的專注。
「我和你一起,一起去狩獵,捕捉天命巨龍。」
伽羅斯望向她:「你確定嗎?他的反撲會很瘋狂。」
瑟蘿爾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鋒利的獠牙:「捕獲一頭天命巨龍。這要是成功了,將是奧羅塔拉歷史上最瘋狂的狩獵之一。」
「我怎麼能缺席呢?」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正面作戰方面,我無法力敵天命巨龍,這是事實,但如果只是輔助的話,我完全可以勝任,而且我也有能對天命產生影響的手段,甚至不需要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里。」
「你負責折斷他的爪牙,我負責動搖他的意志。」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他逃不掉的。」
伽羅斯點了點頭。
「走吧,」他說。「獵物正在逃竄,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暗黑色的雙翼猛然展開。
燼滅形態下的龐大身軀沖天而起,翼尖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呼嘯聲。
伽羅斯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塵埃雲的邊緣,綠龍緊隨其後,也融入了那片灰暗。
兩者一前一後,像兩道流星划過天際。
海風裹著鹽粒拍打在礁石上。
遠離大陸架的海域上空,一道暗銀色的影子劃破了低垂的雲層。
克勞迪亞的每一次振翼都扯動身上的傷口,龍鱗縫隙間滲出半凝固的血。
冷。
飢餓。
疼痛。
三種感覺在他體內交織但克勞迪亞已經習慣了這些。
冷是他與生俱來的伴侶,飢餓是他永遠填不滿的深淵,疼痛則是他漫長生命中唯一從未背叛過他的忠誠獵犬。
它們撕咬他,折磨他,但也讓他保持清醒。
只要他還能感受到這些,就說明他還活著。
背後的天際線上,塵埃雲的暗紅色澤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清澈的灰藍色。
他已經飛離了戰場。
赤帝蒼星,伽羅斯·伊格納斯。
克勞迪亞在心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記得那幾口的滋味,但他記得更多的不是咬的滋味,而是疼痛。
被對方龍息正面命中之時,他幾乎已經死了。
灼燒感穿透了他的一切防禦,一直燒到骨頭裡。
他的內臟像是在被煮,血液燃燒,如果不是靠著最後的爆發吞吃了一個獸人,用那個天命獸人的生命力來修補自己破損的身體,他絕對逃不了。
至於臨陣倒戈這件事。
他對此沒有任何負擔。
本就是相互利用。
你吃我,我吃你而已。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
強者吃弱者,聰明者吃愚蠢者,沒有誰對誰錯,只有誰活下來,誰死掉,只不過有些吃法文明一點,他的吃法直接粗暴一些。
海風的味道變得越來越濃烈。
咸腥的,帶著魚腥藻和腐爛海草的氣味,還有一種無邊無際的氣息。
克勞迪亞低頭望去。
腳下的大地已經變成了細長的海岸線,再往前是無盡的灰藍色水面,海面在下方起伏,鉛灰色的浪涌之間翻出白色的泡沫。
他沒有猶豫,直接俯衝下去。
貼著海面飛行了大約半個時辰,直到身後的海岸線徹底消失,視野里只剩下水和天,然後他收攏雙翼,一頭扎進了大海。
光線迅速消失。
從淺海的碧綠到深海的墨藍,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的身體,擠壓著他的傷口,讓疼痛變得更加深重。
克勞迪亞不以為意。
他只是深呼吸,將自己逸散出的鮮血又全部喝掉,不讓它們被浪費。
他繼續下潛。
不久後,一道被泥沙掩埋的裂隙出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它隱藏在海底山脈的褶皺深處,狹窄,彎曲。
入口勉強才能擠著通過,然後,內部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被海水掏空的穹窿狀洞窟。
洞壁光滑,覆蓋著終年不見陽光的珊瑚骨骼,那些珊瑚早已死去,只剩下灰白色的骨架,像死去的枝椏從岩壁上伸出來。
抵達洞窟最深處的角落裡,鉻龍終於停了下來。
在這裡,有幾條裂縫從穹頂延伸到側壁,像是巨獸留下的爪痕,是他之前留下的痕跡。
鉻龍使用變形術,軀體開始收縮。
很快的,一頭壯碩巨大的天命之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蜷縮在岩縫間的幼龍大小的身影。
鱗片的顏色從暗銀色變成了偏白的淺銀,看起來弱小、脆弱,甚至有些可憐。
緊接著,克勞迪亞將頭顱埋進前肢之間。
他的脖子彎曲到極限,下頜抵著胸口,下巴壓著前臂,尾巴蜷曲著環繞身體,尾尖幾乎碰到鼻子,龍翼摺疊,像兩片巨大的葉子覆蓋在身體兩側,遮蔽住暴露的傷口。
他保持著這個奇怪的姿勢開始沉睡。
而這個姿勢,在任何龍類圖鑑上都不會被記錄。
因為沒有任何一頭正常的巨龍會以這樣的姿勢入睡。
將脖頸彎曲到極限,將四肢緊緊收攏,看上去就扭曲難受。
對龍類的身體結構而言,這個姿勢肯定談不上舒適,甚至會造成呼吸困難,讓血液循環不暢,肌肉更容易僵硬。
但克勞迪亞已經習慣了。
甚至只有這樣,他才能略帶一絲安心地睡著。
這個姿勢讓他感覺自己在躲藏,縮進一個殼裡,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中暫時地抽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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