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隕落的天才（1/2）

新曆三六八年，夏末。

西奧王國南境，撒爾行省首府，晨星城。

這座城池，今日正沉浸在狂歡與慶典之中。

街道被鮮花、彩帶和象徵諾林家族的旗幟所淹沒，空氣中飄散著美酒、烤肉與香料的馥鬱氣息。

自從新晉的星辰侯爵兼撒爾總督，萊因哈特·諾林，正式入駐以來。

這裡便成了整個西奧王國的焦點。

總督府內的庭院，此時正在舉行宴會慶典。

萊因哈特身著特製的侯爵禮服，深藍底色上用銀線繡著星辰與劍刃紋路，胸前那枚「破曉銀輝」勳章，在月色下流轉著奪目的光輝。

這位傳奇強者端坐於主位，面容沉穩。

但是，在無數讚譽與熾熱目光的環繞中，他的眉梢間也有著屬於少年得志者的淡淡光華，意氣風發。

庭院內，有來自王國各地，甚至其他王國使節的祝賀隊伍。

總督府外也在與之同賀，本地民眾幾乎擠滿了周圍的每一個角落，他們歡呼著，將花瓣和彩紙拋向空中，望向總督府的時候，眼神中充滿了崇拜與希望。

那位年僅十八歲的傳奇，不僅僅是他們的總督。

他更是整個西奧走向復興的象徵！

『西奧之光』，這個稱號已經廣為流傳。

這時，一位從王都遠道而來的老貴族舉起酒杯。

「侯爵大人真是天縱之才，我看，假以時日，甚至能超越洛瑟恩的那位聖王。」

「是啊，萊茵哈特總督，您不到二十歲就突破傳奇，此等天賦曠古爍今，羅馬尼亞諸國沒有任何先例。」

另一位大商會的代表連忙附和，臉上堆滿了諂媚與讚嘆。

「西奧有侯爵大人，真是天命庇佑！復興在望，指日可待！」

「.」

類似的話語不絕於耳。

如同最醇厚的美酒，不斷灌注進年輕的侯爵心中。

萊因哈特眉宇舒展，舉起酒杯，聲音清朗地回應。

「諸位過譽了，聖王偉業無數，在戰爭時代橫掃諸國，一手建立聯邦，為羅馬尼亞平原帶來了數百年和平，不是我等後輩可比。」

「我不過是僥倖突破，怎麼敢和聖王前輩相比？」

「聖王前輩雖然突破傳奇的時間比我略晚，但他魔武雙修，還不是傳奇的時候，就能赤手空拳讓傳奇強者都無可奈何，而且在治國，謀略等方面樣樣精通。」

「我遠遠無法與之媲美。」

聲音頓了頓，少年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開了個玩笑，打趣道：「至少，等我成就天命之位，諸位再來讚美我，拿我和先人比較吧。」

他的話語謙遜得體，還帶點無傷大雅的幽默，給人印象很好。

然而.

在洶湧的讚美浪潮中，那份謙遜之下，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能察覺的傲然與沉醉，正如水底的暗流，悄然滋生。

人群之中，來自洛瑟恩王國的使者微微皺眉。

突破時間比你晚.雖然後面是對聖王的讚美，但少年下意識提到這方面，在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他認為自己有超越聖王的地方。

還有他最後的一句話。

玩笑？

有時候，那只是不適合直接說出口的真心話。

不過，萊因哈特的表現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他才十八歲。

面對這幾乎將神壇捧至腳下的氛圍，即便是年長者也很難平靜，一位少年想要完全心如止水，完全不可能。

洛瑟恩使者不動聲色。

其目光掠過少年傳奇意氣風發的臉龐，又落在他胸前流轉的破曉銀輝上，那光芒太盛，幾乎要灼傷旁觀者的眼睛。

【星辰初誕便耀世，銀劍未佩已錚鳴】

一句古諺語悄然浮上心頭。

形容的，是那些早早被命運推向巔峰的年輕人。

「年少得志，有些驕縱也正常。」

「走的早不代表能夠走的遠這個道理，他或許還不明白。」

「喜歡讚美？那就給你讚美。」

洛瑟恩使者心中思忖，然後微微一笑，高舉酒杯，隔空為少年傳奇送上敬意，朗聲道：「萊茵哈特閣下，即便我們的聖王在世，也會對你讚不絕口。」

「哈哈，無需過于謙遜，未來終究由你們這樣優秀的年輕一代去創造。」

其他諸國的使者無一例外，也隨即敬酒，繼續獻上讚美和祝賀。

萊因哈特也忍不住露出微笑，一一舉杯回禮。

時間在熱鬧歡樂的氣氛中流逝而過，慶典的氛圍在午後達到了高潮。

貴族少女們如翩翩彩蝶，環繞在年輕侯爵的周圍。

她們的眼神中閃爍著傾慕與好奇，輕聲細語，巧笑嫣然，試圖引起這位王國最耀眼新星的注意。

萊因哈特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應對得體，但目光逐漸被其中一道身影所吸引。

那是來自王國北境、以冷艷與才學聞名的伯爵之女，莉西亞·弗羅斯特。

她有著如月光般的淡金色長髮，碧藍色的眼眸如同寶石，氣質清冷出眾，在一眾濃艷嬌媚的貴族小姐中宛如一枝獨立寒霜的雪蓮。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湊近，只是偶爾與萊因哈特目光交匯時，微微頷首，露出淺笑。

終於，在一次舞曲間歇。

萊因哈特主動走向了站在廊柱邊略顯安靜的莉西亞。

「弗羅斯特小姐，感謝您遠道而來。」

萊因哈特舉杯致意。

莉西亞回以優雅的屈膝禮，聲音清冽悅耳：「能見證侯爵大人的榮耀時刻，是我的榮幸，您的成就，令人敬佩。」

兩人避開喧囂的中心，走到觀禮台一側相對安靜的露台邊。

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歡騰的晨星城。

微風拂過，帶來遠處慶典的樂聲與隱約的花香。

他們談論著西奧王國面臨的局面，甚至涉及了一些對國策的見解。

萊因哈特發現，這位伯爵之女，不僅學識淵博，對時局也有著獨到而冷靜的看法，言辭間沒有尋常貴族女子的浮誇與淺薄。

莉西亞也在交談中，逐漸被眼前這位少年傳奇沉穩卻又暗藏鋒銳的氣質所吸引。

一種屬於年輕人之間的好感，在謹慎而禮貌的交談中悄然滋生。

萊因哈特看著莉西亞在月色下精美的側臉，心中斟酌著詞語，想邀請她明日一同去湖畔遊覽。

但就在這時，他忽的目光微凝，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萊因哈特，怎麼了？」

伯爵之女低聲詢問。

少年傳奇的目光變得銳利，說道：「有不速之客到來。」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

數秒後，一聲急促而洪亮的稟報，驟然打破了宴會的歡樂氣氛。

「報——！」

身穿撒爾行省衛兵制服的軍官疾步靠近，單膝跪在萊因哈特面前，聲音帶著緊張與驚惶。

「總督大人！府外……府外有自稱來自奧拉王國的特使，要求覲見。」

軍官低頭說道，「那是一頭接近壯年的藍龍，它自稱奉奧拉攝政王之命前來，對星辰侯爵獻上祝賀。」

攝政王，索羅格·伊格納斯。

在紅皇帝疑似沉睡的時候，那是奧拉如今實質上的最高統治者，有著皇帝之翼，戰爭親王，鐵之親王等名號流傳。

西奧人很清楚這位攝政王的分量。

露台附近的樂聲與談笑聲消失了，附近所有聽到稟報的貴族、官員，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轉為蒼白與惶恐。

仿佛，之前的歡樂宴會只是美夢。

而現在，噩夢來了。

萊因哈特的心臟也重重一跳，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諸位，不要驚慌，保持肅靜，有貴客遠來，我們理應歡迎。」

他平緩了一下心情，隨即對軍官說道：「請奧拉特使入內，邀它與我們同樂。」

片刻後，奧拉特使到了。

那是一頭雄性藍龍，呼吸如雷鳴，其雄壯的體型與鋒銳爪牙，讓一眾賓客臉色煞白。

它沒有低頭，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環視周圍的人類。

「奉偉大的鐵之親王命令。」

藍龍開口了，聲音低沉，如滾雷在平地響起，說道：「特來對西奧王國『星辰侯爵』，萊因哈特·諾林，獻上祝賀」

「親王聽聞，西奧有少年英傑，不到弱冠便登臨傳奇之境，天賦堪稱驚世。」

「你，當得起一份特別的……關注與祝賀。」

對面，萊因哈特身姿挺拔站起，抬頭凝望著藍龍，表情凝重。

一頭不是傳奇的惡龍，他對其本身沒有絲毫畏懼，但是，在藍龍的身上，他卻感到了沉重的壓迫感，那不是源自藍龍本身，而是其背後的奧拉王國。

「感謝鐵之親王的祝賀。」

萊因哈特先是輕輕頷首，然後話鋒一轉，說道：「不過，特使親臨，除祝賀之外，還有何指教？」

藍龍咧開巨口，利齒間跳躍的電火花噼啪作響。

「侯爵倒是直接，呵呵，確實有屬於少年人的一點傲氣。」

頓了頓，藍龍的聲音陡然變得宏大而莊嚴。

「傳鐵之親王諭令。」

「西奧有子，萊因哈特·諾林，天資卓絕，冠絕當代。」

「其以少年之身，臻至傳奇，是羅馬尼亞平原千年未有之盛事，此等英傑，當以戰礪之，以血火證之，方不負其天賦，不枉其盛名。」

廳內空氣幾乎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聆聽著鐵之親王的諭令。

「故，本王特諭，邀星辰侯爵，萊因哈特·諾林，於一周之後，月圓之夜，赴雙月峽谷，與我國游騎將軍，奧拉之鋒，進行一場公正對決。」

藍龍的豎瞳緊緊盯著萊因哈特，聲音愈發沉隆。

「若萊因哈特·諾林勝，奧拉王國，將歸還西奧兩大行省，並承諾在未來百年內，不對西奧行使其於《諾爾頓條約》中的軍備限制之義務。」

「此戰，旨在切磋砥礪，彰顯勇武，增進兩國之關係。」

「若奧拉之鋒獲勝，西奧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希望萊因哈特·諾林……不負少年銳氣，不負西奧舉國之望，欣然赴約，以證傳奇之名。」

藍龍的話音落下，廳內眾人，包括萊因哈特，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歸還兩大行省，百年內取消軍備限制……這賭注的豐厚程度，幾乎等同於將套在西奧身上最沉重的枷鎖直接砸碎！

而失敗卻「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這條件好得簡直不真實，近乎於天上掉下的餡餅。

但正因為如此，反而讓氣氛沉默。

誰都清楚，那位鐵之親王，絕不會給他們真正免費的饋贈。

「他們的目標，是我。」

萊因哈特心中警鈴大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眸中光芒閃爍，然後望向藍龍。

「此事非同小可，對決之約牽涉兩國，我無法擅自應允。」

「一周之期也過於倉促，本侯需稟明國王陛下，聽取王國議會及眾臣意見，能夠……請特使轉呈攝政王，寬限些時日，容我們仔細商議？」

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應對，拖延時間。

「一周之後，月圓之夜，雙月峽谷。」

「去與不去，是侯爵閣下自己的選擇，親王只是提供了一個機會。」

藍龍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本使的任務已完成，賀意與諭令皆已帶到，那麼，告辭了，期待一周後，能在雙月峽谷，見證侯爵的精彩表現。」

說罷，它不再停留，邁著沉重的步伐轉身離去，盤旋飛向夜空。

中途的這一插曲之後，宴會的歡樂氣氛已經不復存在。

沉默和壓抑變成了主旋律。

就在這時，嘈雜從府外響起。

「答應下來！讓那些怪物看看，我們西奧的少年傳奇是何等氣魄！」

「侯爵大人！西奧的國運在此一舉！您是我們的希望，絕不能退縮啊！」

「必勝！西奧之光，必勝！」

「.」

藍龍的聲音如雷鳴，其具體內容，連外面的民眾也聽的清清楚楚。

人群呼喊著萊因哈特的名字，呼喊著應戰、必勝，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幾乎要衝破總督府的圍牆。

就在這時，洛瑟恩王國的使者排眾而出。

他問道：「萊因哈特閣下，您怎麼想？」

少年微微搖頭，坦然道：「我還沒做出決定。」

見狀，洛瑟恩使者笑呵呵道：「奧拉之鋒，游騎將軍，人馬艾爾薇。」

「一直以來，這位龍之眷屬的表現平平。」

「她也是突破傳奇領域不久，而且沒有真正顯赫的戰績，如果決鬥另一方是奧拉之牙，那個暴食大魔，我會直接建議您放棄，但是，奧拉之鋒？您可以嘗試一下。」

萊恩哈特凝望洛瑟恩使者。

「使者，如果我沒記錯，洛瑟恩與奧拉是盟國。」

他意味深長的說道。

「當然，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洛瑟恩使者面容嚴肅，說道：「但是，我們洛瑟恩以人為本，和奧拉雖有盟約，但不代表會完全認同他們的行事作風。」

萊茵哈特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第二次內戰結束之後，洛瑟恩和奧拉的蜜月期也到此為止了。

雖然兩國還在正常往來，但它們的關係確實不如從前。

奧拉之鋒，這位傳奇確實威名不顯，而且和我一樣是新晉傳奇，但是，奧拉王國所有傳奇好像都不能小覷

萊茵哈特心中猶豫。

這時，洛瑟恩使者朗聲說道：「我洛瑟恩王國，願意為此次決鬥之公正提供見證，並記錄此盛事。」

其他諸國的使節見狀，也紛紛上前表態。

「我瑞波斯王國亦願見證！」

「馬特納王國附議！」

「.」

所有王國使節，無論和西奧是什麼關係，竟然無一例外，都願意為此次決鬥擔保，而且同時稱讚萊茵哈特的強大，認為以他的天賦，必然可以取得勝利。

總督府外，民眾們熱情歡呼也在繼續。

聽著那些讚美，耳膜被歡呼和鼓譟聲衝擊著，萊因哈特不免有些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勝利歸來時的景象。

萬民夾道歡迎，國王親自出迎，失地回歸，枷鎖破除，他將成為西奧的救國英雄，一位真正意義的傳奇……

不過，萊因哈特還有一絲清醒，沒有直接答應。

「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

他緩緩說道。

緊接著，宴會落幕，萊因哈特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窗外的喧囂逐漸平息了。

萊因哈特褪去了華麗的侯爵禮服，只著一身簡單的深色便裝，他背對著房門，凝望著窗外沉寂下來的城市，

月色如洗，卻照不透他眉宇間的凝重。

去，還是不去？

這個問題纏繞著他的思緒。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無數鮮花環繞著，恍惚間又似乎站在懸崖邊緣，身後是洶湧的人潮在推著他向前，面前卻是深不見底的迷霧。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節奏沉穩。

「進來。」

萊因哈特沒有回頭。

門開了，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身形瘦高，穿著用料考究但款式已略顯過時的貴族禮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鬢角已見灰白，面容嚴肅，甚至有些刻板，眼神銳利如鷹隼。

萊因哈特的父親，一位男爵，歐內斯特·諾林。

歐內斯特緩步走到房間中央，目光先是掃過房間內簡潔而昂貴的陳設，最後定格在兒子挺拔的背影上。

「還在為那件事煩惱？」

歐內斯特問道。

萊因哈特轉過身，面對父親。

對於父親的深夜到訪，他並不意外。

「父親。」

萊因哈特點頭致意，態度恭敬。

歐內斯特沒有回應這聲問候，他徑直走到窗前，與萊因哈特並肩而立，望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在俯瞰即將到手的疆域。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