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密謀(2/2)
他望向眼前的田豐與沮授,又瞥了一眼門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對門外侍立的親衛吩咐道:「去請雲長、翼德過來。要快,且莫要聲張。」
不過片刻,關羽、張飛二人便聯袂而至。
關羽丹鳳眼微睜,氣息沉靜;張飛則帶著一身夜間的寒氣,環眼中帶著些許疑惑。
「大哥,如此緊急,出了何事?」張飛聲如洪鐘,但在劉備的目光下,下意識壓低了嗓音。
劉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案上那捲絹帛推向二人。
待他們看完,臉上同樣布滿驚疑與凝重後,劉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二弟、三弟,還有元皓、公與,事已至此,有些謀劃,不能再瞞你們了。
,他的目光掃過四位最核心的臂助。「公主殿下,欲行一件潑天大事。」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仿佛凝固了。
「陛下若山陵崩,京都必生大亂。」
「大將軍與十常侍勢同水火,屆時無論誰勝誰負,幼主辯殿下恐都將淪為傀儡,甚至————」
劉備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一廢立乃至生死,皆在旦夕之間。
「公主殿下不忍其弟受此厄難,亦不忍漢室江山再遭荼毒。
劉備的聲音沉如深淵:「她欲在陛下龍馭上賓之際,掌控洛陽宮禁,確保新帝順利登基!」
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關羽和張飛的面容,一字一頓:「而那個要深入虎穴,為公主打開宮門的人一」,「正是四弟,牛憨。」
「什麼?!」張飛猛地起身,案幾為之震動,一雙虎目圓睜,「四弟?他在洛陽竟是————?」
就連素來沉靜的關羽也驟然睜開鳳眸,撫髯的手懸在半空,面上難掩驚濤駭浪。
「正是。」劉備重重頷首,字字千鈞,」四弟留在洛陽,接受西園軍職,從一開始就是公主布下的暗棋。」
「這三年來他的掙扎與成長,皆是為了此刻。」
「公主信得過他絕對的忠誠與勇武,我們更該信他!」
他轉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目光似要穿透千里,直抵那座風雲際會的帝都。
「公主此謀,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匡扶社稷,延續漢祚。」
「她要借四弟之手,在關鍵時刻掌控宮禁,隔絕內外,助皇子辯順利繼位,杜絕權奸挾主、禍亂朝綱之患。」
劉備收回視線,目光在四位心腹臉上一一停留,聲如金石:「此計若成,可定乾坤;若敗————則萬劫不復。」
「如今箭在弦上,我等遠在青州,雖不能親赴險境,但必須整軍經武,隨時響應公主與四弟的信號。」
「傳令田疇,將所有斥候悉數派出,重點布防洛陽方向。
「但有風吹草動,立即百里加急!」
劉備霍然起身,望向關羽、張飛:「二弟、三弟!」
「大哥吩咐!」二人齊聲抱拳應諾。
此刻二人都知道此時是千鈞一髮之際,表情都嚴肅了起來。
「暗中整軍,厲兵秣馬,不可驚動四方!」
「喏!」
劉備微微頷首,轉而看向田豐、沮授:「元皓、公與,煩請籌謀萬全之策,以備不虞。」
「謹遵主公之命!」
他深吸一口氣,聲沉似鐵:「此事關乎四弟生死,關乎公主大計,更關乎天下蒼生。」
「今夜之言,出我之口,入爾等之耳,絕不可令第六人知曉。」
與此同時。
夜色中的公主府,重門深掩。
——
書房內,燭火通明,卻照不透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牛憨一身尋常布衣,如山的身軀坐在錦墩上,背脊挺得筆直,正凝神聽著案幾後樂安公主劉疏君與一旁諸葛珪的低語。
他聽得有些吃力,眉頭擰著,那雙慣於在戰場上洞察先機的眼睛,此刻卻努力地追隨著那些精妙的權謀算計,像是個初入學堂的蒙童。
「————如此,關鍵便在南宮的朱雀門與玄武門。」
諸葛珪指著鋪在案上的一張簡略宮禁圖,聲音壓得極低,「屆時,宮城必亂。大將軍的人,蹇碩的禁軍,還有那些不知歸屬的力量,都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樂安公主劉疏君一襲深衣,纖指輕點圖紙上的兩處,聲音清冷如冰玉相擊:「我們要的不是控制全宮,那非你力所能及。」
「你要做的,是在混亂初起,消息還未徹底傳開時,帶領你絕對信得過的部曲,」
「搶占其中一門,至少堅守一個時辰!」
她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牛憨臉上:「一個時辰,足夠本宮的人護送辯兒抵達安全之處,也足夠————做一些必要的清理」。」
牛憨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兩處標記,仿佛要將它們刻進腦子裡。
「朱雀門,玄武門————俺記住了。」
他瓮聲瓮氣地重複,隨即抬頭,眼神里是純粹的堅定:「殿下放心,俺牛憨別的不行,守門殺人,在行!」
「只要俺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亂七八糟的人從俺守的門裡過去!」
諸葛珪撫須,補充道:「牛校尉,切記,屆時情況瞬息萬變,你很可能收不到任何新的指令。」
「你唯一的依仗,就是此刻公主殿下的部署,和你自己的判斷。」
「一旦宮中舉喪的鐘聲敲響,便是行動之時,片刻遲疑不得。」
「俺明白!」牛憨拍了拍胸膛,發出沉悶的響聲:「俺二哥教過俺,這叫「唯令是從,亦要臨機決斷」!」
劉疏君看著他這憨直卻無比可靠的模樣,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她沉默片刻,忽然問道:「牛憨,你可知此事成敗,關乎什麼?」
「知道!」牛憨回答得毫不猶豫:「關乎小皇子能不能當皇帝,關乎大哥說的漢室江山穩不穩!」
「也關乎你的生死。」劉疏君的聲音依舊平淡,「事若不成,你必是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亂臣賊子,千刀萬剮,亦不足惜。」
牛憨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混雜著憨厚與決然的笑容:「殿下,俺這條命,三年前在洛水邊就是您救下的。」
「後來大哥來信,也讓俺聽您的。」
「俺讀書少,不懂那麼多大道理,但俺認準了,您和大哥要做的事,是正道!是好事!」
他收起笑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莊重:「能為正道拼命,俺牛憨,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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