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救駕來遲(2/2)
不過是隨手奪了日常拉送宮車的御馬。
這些宮馬平日侍奉貴人,講究的是步履平穩、行車安泰,蹄腳早被馴得溫吞遲緩。
如今卻要它們在崎嶇山路上奪命狂奔,如何比得上身後那慣戰沙場的軍馬?
段珪話音未落,一陣馬蹄聲,陡然從前方山隘處壓了過來。
張讓驚惶抬眼,只見隘口處火把驟亮,如一條暗夜中甦醒的火龍,瞬間將前方山路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照下,一桿「董」字大旗當先而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緊接著,一片如同鋼鐵叢林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自黑暗中湧出,堵死了前方的道路0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來者。
清一色的西涼高頭大馬,馬上的騎士個個身形彪悍,外罩皮襖,內襯鐵甲,腰間掛著雪亮的環首刀,背上負著強弓硬弩。
他們沉默地列陣,眼神冷漠,帶著邊軍特有的剽悍與煞氣,仿佛一群來自雪原的餓狼。
在這支沉默的鋼鐵軍團最前方,一員身形極其雄壯的將領端坐於一批神駿的西域寶馬上。
他面色黝黑,滿臉虬髯,眼如銅鈴,開闔之間精光四射,顧盼之際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驕橫之氣。
此人,正是接到袁隗密信,兼程趕來的涼州刺史,董卓,董仲穎!
張讓等人猛地勒住馬車,看著前方哪只散發著煞氣的軍隊。
心徒然墜入谷底。
張讓與段珪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絕望。
前有狼,後有虎!
「前方何人,膽敢驚擾鳳駕?!」
張讓硬著頭皮,尖聲質問:「還不快快讓開!」
董卓端坐馬上,眼睛掃過狼狽的宮車,以及車旁面無人色的張讓、段珪等人,最後落在車廂內隱約可見的、鳳袍凌亂的董太后身上。
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敬畏,反而露出一絲混合著貪婪與玩味的獰笑。
「驚擾鳳駕?」
董卓的聲音粗豪沙啞,帶著西涼口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充滿了壓迫感:「乃公看,是爾等閹狗挾持太后,圖謀不軌吧!」
他手中馬鞭一指張讓,聲如炸雷:「爾等閹宦,禍亂宮闈,謀害大臣,今又劫持國母,罪該萬死!」
張讓被董卓的氣勢所懾,又急又怕,尖聲道:「董卓!你————你休得胡言!我等是護衛太后前往安全之處!」
「你速速讓開,若太后有絲毫損傷,你擔待不起!」
「護衛?」董卓嗤笑一聲,滿是嘲諷:「用刀架在太后脖子上護衛?乃公在涼州殺過的羌胡叛逆,都比你們會找藉口!」
他不再理會色厲內荏的張讓,目光轉向車廂,語氣恭敬了些,但那姿態依舊倨傲:「臣,涼州刺史董卓,救駕來遲!讓太后受驚了!
車簾被一隻顫抖的手掀開,露出董太后驚魂未定的臉。
董卓?
他雖是邊將,但總歸是朝廷命官,或許————
她掙扎著想要開口,卻因極度的恐懼和顛簸而氣息不穩,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最終只能帶著期盼的看向董卓。
而張讓見董卓完全不買帳,心知不妙,色厲內荏地威脅道:「董仲穎!你不過一邊陲武夫,安敢阻攔太后車駕?若誤了大事,袁太傅那裡,你如何交代?!」
殊不知,此言正中董卓下懷。
他董卓本就是袁隗密信邀請進京,以壯袁家聲勢,好在這皇權交替之時,獲得更多好處的。
張讓此時拿出袁隗來壓他,豈不是自討苦吃?
董卓眼中精光一閃,哈哈大笑,聲震四野:「袁太傅?哼!本將軍此番入京,正是為清君側,誅奸佞,匡扶漢室!」
「爾等閹黨,死到臨頭,還敢妄言?兒郎們!」
「在!」身後西涼鐵騎齊聲應和,聲浪如潮,驚起夜鳥無數。
「將這些禍國殃民的閹狗,給我拿下!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諾!」
命令一下,西涼軍陣中立刻分出數十騎,如同獵豹般撲向宮車!
這些西涼騎兵久經沙場,動作迅猛彪悍,馬踏在崎嶇山路上依舊沉穩有力,瞬間便形成了合圍之勢。
「保護太后!」
張讓尖叫著,拔出腰間佩劍,但他一個宦官,哪裡是這些虎狼之師的對手?
段珪等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有的還想負隅頑抗,有的則直接棄械跪地求饒。
然而,殺心已起的西涼軍士根本不留情面。
刀光閃處,血光進濺!
幾名試圖抵抗的宦官瞬間被砍翻在地,慘叫聲劃破夜空。
張讓見大勢已去,面露絕望之色,他看著越來越近的西涼騎兵,又看看身後隱約傳來追兵聲響的來路,知道今日已在劫難逃。
他慘笑一聲,剎那間,萬千思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想起宮中數十年的浮沉,從卑微小黃門到位極人臣的中常侍,每一步都踏著鮮血與算計;
他想起先帝臨終前的託付,也曾有過片刻的忠君之念,終究卻在權欲中迷失方向。
何進那猙獰的死狀與詛咒,此刻竟無比清晰。
「閹宦不得好死————」
他心底默念,唇邊泛起一絲悽苦的弧度。
是啊,他們本就是無根之人,生前享盡榮華,死後卻連祠堂祭拜都是奢望。
與其落入董卓、袁紹等人之手,受盡屈辱,被千刀萬剮以成全他們的美名,不如————
他猛一轉身,朝著太后的車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額角頃刻間一片青紫,滲出血絲。
「老奴————有負先帝!有負太后!」
話音未落,他倏然起身,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中,如一隻折翼的夜梟,決絕地沖向崖邊,縱身躍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張讓的身影被北邙山的黑暗徹底吞沒,山崖下只餘一片死寂。
西涼軍士的動作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自盡而有絲毫遲滯,他們如臂使指,迅速控制了殘存的段珪等人,並牢牢守住了太后的宮車。
董卓端坐馬上,對張讓的投崖只是粗粗瞥了一眼,臉上毫無波瀾,仿佛只是看見一隻螻蟻自我了斷。
他驅動戰馬,不緊不慢地行至宮車旁,那龐大的陰影幾乎將小小的車駕籠罩。
「太后,」董卓的聲音放緩了些許:「閹宦已除,臣,涼州刺史董卓,救駕來遲!」
車簾後的董太后,經歷了劫持、奔逃、廝殺乃至張讓投崖自盡這一連串巨變,早已心神俱裂。
此刻面對眼前這位煞氣騰騰的邊將,唯有淚水無聲地淌過沾滿塵灰的臉頰。
「董————董愛卿平身。」董太后聲音微弱,「有勞愛卿救駕。
,「此乃臣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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