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西園校尉。(2/2)
又極為「孝順」地表示,若父皇需要,她願隨時讓賢。
如此這般,才最終促使劉宏下此決心。
牛憨雖然對京官體系不甚瞭然,但「校尉」二字的分量他是懂的,更何況是皇帝親口冊封的「助軍左校尉」。
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那些目光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驚愕,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嫉妒與冰冷。
他下意識側過頭,望向身旁的諸葛珪。
諸葛珪也正抬眼看他。
四目於空中短暫相撞。
諸葛珪臉上同樣難掩意外,卻仍維持著一貫的沉靜,只在無人察覺的瞬息之間,朝他極輕、卻極肯定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諸葛珪心中已如明鏡般透亮。
無論此職是否出自公主謀劃,此刻都絕不能推辭。
若是公主所求,此時拒絕,非但打亂了她的布局,背棄了昨日之諾,更會徹底得罪這位心思深沉、宮中根基深厚的長公主!
若不是,那也應順勢而為,接下此職,正好為他們滯留洛陽提供了最正當的藉口,免去外人諸多猜疑!
牛憨見諸葛珪示意,心中一定。
他自知看不透這雲譎波詭的朝堂,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身邊這位看得清、算得明的智者。
「怎麼?牛校尉,不願為朕效力?」劉宏見牛憨一時沒有回應,語氣微沉,帶著天子的威壓。
牛憨瞬間回神,所有的雜念被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以頭叩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末將牛憨!謝陛下隆恩!陛下信重,末將萬死難報!」
「好!要的就是這股銳氣!」
劉宏滿意地笑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將「邊郡猛將」收歸麾下的感覺,「起來吧。即日便去西園軍中報到,相關印綬、官服,自有專人與你交接。」
「遵旨!」牛憨再次叩首,這才緩緩起身。
「散朝吧。」劉宏顯然心情極好,又勉勵了幾句,便宣布退朝。
百官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德陽殿。
退朝後,牛憨與諸葛珪並未直接返回公主府,而是被一位內侍引著,再次來到了蘭林苑那處臨湖水榭。
樂安公主劉疏君已屏退左右,只留秋水在側。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宮裝,只是眉宇間比昨日多了幾分難以化開的凝重。
「今日朝會,結果尚可。」
她開門見山,語氣卻無多少喜悅,「父皇龍顏大悅,對你主劉備的封賞也算厚重。」
「全賴殿下運籌帷幄。」諸葛珪恭敬道。
劉疏君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客套。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看似平靜的湖面,沉默了片刻,方才轉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叫你們來,是有更要緊的事。」
她的目光先落在諸葛珪身上,隨即定格在牛憨臉上。
「本宮觀父皇面色,雖今日強打精神,但底子裡————已是虛耗過甚。」
——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宮中御醫私下稟報,父皇之疾,非藥石可輕易挽回,近日來,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水榭內頓時一片死寂。
這個消息,雖在預料之中,但由公主親口證實,其分量依舊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國本攸關,不容有失。」
劉疏君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那股清冷的氣質化為了冰冷的決斷,」父皇一旦————山陵崩,按制,當由皇弟辯繼位。」
「然而,」她話鋒一轉,寒意凜冽,「大將軍何進,屠戶出身,粗鄙而手握重兵,其妹何皇后又非安分之人。」
「彼等是否會甘心只做外戚,還是想更進一步,誰也不知!」
「還有張讓、趙忠等閹宦,」
她語氣中的厭惡毫不掩飾,「彼等盤踞宮禁多年,黨羽遍布,最擅長的便是興風作浪,挾持幼主以自重!」
「屆時,若外戚與宦官相爭,甚至一方欲行廢立之事,洛陽頃刻間便是腥風血雨,天下亦將隨之動搖!」
牛憨和諸葛珪聽得心神緊繃,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皇權交替之際,刀光劍影、血流成河的可怕景象。
劉疏君的目光緊緊鎖住牛憨,如同在審視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因此,本宮才會為你求西園校尉之職!」
劉疏君語氣凝重:「本宮需要你,在父皇————」
「若有萬一之時,能憑藉此職,統領麾下兵馬,助本宮穩住宮禁,彈壓可能出現的騷亂!」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你的任務,便是在關鍵時刻,壓制大將軍何進。」
「同時,震懾張讓、趙忠等閹黨,使他們不敢在宮內輕舉妄動!」
「務必確保皇弟辯,能夠順利、平穩地繼承大統!」
「此非為一姓之私利,乃是為了避免天下動盪,黎民再遭戰火!」
劉疏君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牛校尉,洛水之畔的承諾,今日,便是兌現之時。你可能做到?」
牛憨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胸膛劇烈起伏。
他明白了,公主交給他的,是擎天保駕的重任!是維繫這大漢江山不至於頃刻崩塌的支柱!
他沒有絲毫猶豫,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在這寂靜的水榭中轟然迴響:「牛憨,謹遵殿下之命!」
「只要俺有一口氣在,必護得新君周全,絕不讓奸佞之輩禍亂朝綱!」
「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他看著公主,眼神純粹而堅定,補充道:「殿下放心,俺曉得輕重。這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也是為了報答殿下的恩義!」
劉疏君看著他如山嶽般沉穩的身軀和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了一絲。
她輕輕頷首,語氣緩和了些許:「好。起來吧。」
「具體如何行事,本宮會再與你分說。眼下,你先安心等練你的兵。」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最後輕聲囑咐,如同嘆息:「牛校尉,前路艱險,務必————珍重。」
「我需要你活著,完成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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