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喪鐘為誰而鳴!(1/2)
中平六年,四月辛巳。
洛陽皇城,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在濕冷的晨霧中沉默。
突然,一聲聲沉重、悠長、仿佛帶著無盡哀慟的鐘鳴,從南宮深處驟然響起,穿透重重宮牆,盪入每一個有心人的耳中。
「咚」
「咚」
「咚」
一連九響,聲聲催魂。
聲浪如同漣漪,層層擴散,撞擊著皇城的朱紅宮牆,也撞擊著每一個聽聞者的心臟。
國喪!
陛下————駕崩了!
幾乎在鐘聲落下的瞬間,整個洛陽仿佛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瞬間炸開!
蘭林苑內,琴音戛然而止。
劉疏君纖長的手指死死按在震顫的琴弦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抬起眼帘,望向德陽殿的方向,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裡,沒有尋常女兒家應有的驚惶與悲戚,只有一片冰封雪覆般的決然。
三年籌謀,無數夜不能寐的算計,等的就是這一刻。
「秋水。」
她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卻自有千鈞之力。
「奴婢在。」
始終如影子般侍立在她身側,身著勁裝的高挑侍女立刻上前一步。
「時辰到了。你帶一隊人,立刻去長秋宮附近,務必找到皇子辯,護送至北
宮東觀。」
「那裡僻靜,盧尚書等人已暗中布置。」
「是!」
秋水抱拳,動作乾淨利落,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劉疏君又看向一旁同樣神色凝重的周正:「周家令,府中與外界的聯絡,務必保持暢通。尤其是————西園那邊。」
「殿下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當。」周正躬身,聲音堅定。
她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被喪鐘聲籠罩的宮闕。
「父皇————兒臣,要行不孝之事了。」
西園軍營。
「嗚——嗡—
「」
低沉的號角聲撕裂長空,將尚未散盡的喪鐘餘韻徹底壓下。
校場之上,正督練士卒的牛憨,在鐘聲初響的剎那,全身驟然繃緊。
他猛然回身,死死釘向宮城方向。
平日裡那副憨厚樸拙的神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唯有屍山血海中才能淬鍊出的凜冽兇悍。
「傅士仁!」聲如炸雷,在校場上空迴蕩。
「末將在!」傅士仁應聲而出。
他是最早跟隨牛憨的老兵,深知這位看似粗豪的四將軍在戰場上的可怕。
「吹號!全營披甲,弓弩兵刃,即刻查驗!」
牛憨的聲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上令已至,目標——朱雀門!動作快!」
南宮正門,朱雀門。
此地,是樂安公主與諸葛珪歷經三載推演,於沙盤上反覆勾勒,最終擇定的要害。
此地勢相對開闊,是一旦宮闈生變,各方勢力爭奪之地,是敗軍潰逃之地,也是最能將牛憨摩下這些重甲步卒結陣而戰、一夫當關的威力,發揮到極致之地!
軍令如山,動若雷霆。
早已被反覆叮囑、枕戈待旦的本部精銳,此刻如同精鋼機括被瞬間擊發,迅速披堅執銳,在校場上列出森嚴壁壘。
他們或許並非西園八校中最機敏的兵,但必定是最令行禁止、對主將信任到近乎盲從的兵!
牛憨抓起那柄門板般的駭人巨斧,冰冷的斧刃映出他眼中熾烈燃燒的戰火。
他翻身上馬,巨斧遙指前方,聲如洪鐘,震盪著每個人的耳膜:「兄弟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給俺聽好了一守住朱雀門,就是護住了咱大漢的正統!」
「報答殿下和大哥天恩的時候到了!」
「諾—!!!」
三百重甲銳卒齊聲咆哮,聲浪如潮,撼動營盤。
這些鐵塔般的漢子,十之八九皆是牛憨當初從東萊帶出的衛隊,其中更不乏追隨劉備自涿郡起兵的百戰老卒。
沉重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三百重甲銳卒,化作一道鋼鐵洪流,緊隨牛憨馬後,湧出西園軍營,踏上了通往朱雀門的御道。
這三年來,他們拿著皇帝內帑和樂安公主封地最好的糧餉,穿著將作監精心打造的鐵甲與武器。
更經歷了牛憨那套被稱為「科學」的嚴苛練兵法。
不僅是打熬氣力、演練陣型,更是對意志與韌性的極限壓榨。
每日身負數十斤重物長途奔襲,在泥沼中保持陣型,在箭雨下鎮定操弩————
此刻,所有的付出都顯出了價值。
儘管身披數十斤的重甲,他們的步伐依舊沉穩有力,保持著嚴整的隊形。
甲葉碰撞,發出嘩稜稜的沉悶聲響,混合著踏在地面上整齊劃一的震動,宛如一頭鋼鐵巨獸在街面上碾過。
他們左手持著加長的精鐵長矛,矛尖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寒芒,右手則按在腰側那具已經上弦、觸手可及的強弩之上。
這支隊伍沉默地前進著,沒有一人喧譁,他們早就把紀律和服從刻到了骨子裡去。
牛憨策馬行在隊首,巨斧橫在馬鞍上,他環顧左右這三百兒郎。
他毫不誇張地認為,以此三百鐵甲之銳,就算直面當年張梁圍剿大哥劉備時那上萬瘋狂的黃巾軍,他們也敢正面沖陣,並且戰而勝之!
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於對裝備和意志的絕對信任!
鐵流滾滾,直撲巍峨的朱雀門。
而就在牛憨帶隊前往皇宮之時,卻已經有一人在他之前進了皇宮。
就在喪鐘響起之前不久。
一名小黃門手持「太后手諭」,來到將軍府,打斷了大將軍何進與袁紹、曹操等人的密議。
大將軍府內,空氣仿佛凝固。
何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又猛地涌回,變得赤紅。
他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落針可聞的密室中清晰可聞。
「陛下————駕崩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重複了一遍,目光死死盯住那名伏地顫抖的小黃門,「張讓!趙忠!果然是這群閹狗!」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