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又不欠他們的!(2/2)
他心底冷笑,已然開始盤算如何趁此機會,進一步壓縮樂安公主的勢力範圍。
他甚至準備在牛憨堅持離去後,出言「挽留」一番,坐實此事。
而站在武官班列靠前位置的董卓,方才因被封前將軍、鄉侯而升起的那點志得意滿,在牛憨開口的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頭,差點控制不住表情。
他死死盯著牛憨,心中驚疑不定:「這煞星要走?!」巨大的驚喜之後是更深的警惕:「莫非有詐?欲擒故縱?」
他可不信有人能放棄如此權位。但看牛憨那神情,又不似作偽。
華雄站在董卓身後,也是眉頭緊鎖,他本想找機會與這傳說中的牛憨一較高下,如今對方竟要走了?
一股憋悶之氣堵在胸口。
滿殿譁然之中,唯有兩人神色最為平靜。
一是御座上的少帝劉辯。
他年紀尚小,對權力鬥爭尚且懵懂,只是覺得這位高大將軍說要走,心裡有些空落落的,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皇姐。
另一人,便是樂安長公主劉疏君。
她看著殿下那個憨直的身影,心中百味雜陳。
她早知會有此一日,卻未曾想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決絕。
他竟將這一切,僅僅視為一場「恩情」的償還。
「牛校尉,」劉疏君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日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你心意已決?」
牛憨轉身,面向劉疏君,抱拳躬身,姿態比面對皇帝太后時更為恭敬,瓮聲道:「殿下,俺決意已定。」
劉疏君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後,緩緩頷首。
「既如此,本宮與陛下、太后,便准你所請。」
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更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挽留、勸說或是怒意。
仿佛牛憨辭去的不是一個二千石的高官,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就這麼————答應了?
何太后張了張嘴,最終卻沒說什麼。
袁隗眼中閃過一絲得色。
劉疏君繼續道:「你護衛陛下,穩定宮闈,功在社稷。雖不願為官,然賞功罰過,朝廷自有法度。」
她轉向少帝,微微示意。
何太后見狀,甚至來不及等少帝說話,生怕樂安公主再行挽留,連忙在珠簾後開口道:「牛校尉忠義之心,感天動地!既然心念舊主,朝廷豈能不成全?」
「准奏!」
「加封牛憨為關內侯,食邑三百戶,賞金千兩,錦緞百匹,允其即日返回東萊!」
她語速極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此事敲定。
牛憨這次倒沒拒絕,撓了撓頭,似乎覺得不要白不要,便拱手道:「謝陛下,謝太后,謝殿下!」
劉疏君最後看了牛憨一眼,聲音平和了幾分:「去吧。代我————問玄德公好。」
牛憨重重一點頭:「哎!殿下保重!」
禮畢,他再不停留,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厚重的官靴踩在光潔的金磚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響聲,一下,一下,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兩側的公卿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道路,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高大的身影穿過人群。
有鄙夷,有不解,有惋惜,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
羨慕。
他就這樣走著,無視了袁術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無視了袁紹深沉的審視,無視了曹操意味深長的注視,更無視了董卓那帶著殺意的玩味笑容。
走到殿門,與華雄擦肩而過時,牛憨甚至看都沒看對方一眼。
外面,天色陰沉,寒風凜冽。
但他卻覺得,這風比殿內那熏人的暖香,要清爽自在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東方。
大哥,俺回來了。
朝會散去,百官心思各異地退出德陽殿。
太傅袁隗並未停留,徑直返回府邸。
片刻後,袁紹與滿臉不忿的袁術也被召入密室。
剛一落座,袁術便再也按捺不住,幾乎是低吼出來:「叔父!為何如此?!
「那董卓一介邊鄙武夫,竟得封前將軍、漦鄉侯!」
「而我一個汝南太守,便打發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對今日的封賞結果極度不滿。
在他看來,袁家在此次變局中出力甚多,理當占據中樞要職,如今卻像是被
排擠出了權力核心。
袁紹雖未說話,但緊鎖的眉頭也顯示了他內心的疑慮,他看向袁隗,等待一個解釋。
袁隗緩緩撥動著手裡的玉如意,渾濁的老眼掃過兩個侄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公路,你可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頓了頓,看著袁術依舊不服氣的臉,繼續道:「今日之洛陽,看似新君即位,萬象更新,實則是烈火烹油,危如累卵!」
「董卓為何能得高位?」
「因為他手握數萬西涼虎狼,因為他剛剛救回」董太后,聲勢正盛!」
「朝廷需要暫時安撫這頭猛虎,用高官厚祿穩住他,以免其立刻撕破臉皮,行那莽夫之舉。」
「那我袁氏豈能示弱?」袁術爭辯道。
「示弱?」袁隗嘴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公路,你眼中只有台前的風光,卻看不見台下的刀劍。」
「此刻占據高位,便是立在風口浪尖,成為董卓、丁原,乃至————」
「那位長公主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董卓,驕橫跋扈,其勢難久。丁原,倚仗呂布,剛而犯上。」
「此二人,遲早必有一戰!」
「屆時,洛陽便是血肉磨盤!你此時擠到前面去,是嫌命長嗎?」
袁術聞言,臉色微變,但仍有些不服。
袁隗不再看他,轉而看向袁紹,語氣稍緩:「本初的司隸校尉,看似無權,卻有名分,可名正言順監察百官,結交豪傑,於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這才是長遠之道。」
他最後將目光釘在袁術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至於你,公路!」
「即刻準備,三日內,離京赴任,前往汝南!」
「什麼?讓我離京?」袁術猛地站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叔父!此時離京,豈非將洛陽拱手讓人?」
「正是要讓你離開這是非之地!」
袁隗聲音陡然轉厲,「汝南乃我袁氏根基所在,士族雲集,錢糧豐足!」
「你回到汝南,便是潛龍入海,可為我袁氏經營後方,廣納賢才,囤積糧草,以為後圖!」
「這洛陽————就讓它先亂上一亂!」
說到這裡,袁隗意味深長地看了袁紹一眼:「本初沉穩,留在京中,正好可以——
「靜觀其變,左右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