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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蹇碩索賄,劉備立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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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原來這就是盧師在信中提及的「後手」。

借著公主的名義將事情攬下,自己便可名正言順地「奉公主旨意」推廣農具,自然就規避了「僭越」之嫌。

而此刻被發明人牛憨被任命為公主府屬官,更是明明白白地暗示:「此事已了,不必再慮。」

後堂之內,香茗已備,閒人皆已屏退。

劉備與傳旨的正使——中常侍蹇碩,分賓主落座。

這位蹇碩雖不在十常侍之列,卻是宮中頗得聖心的內臣,素來掌管近衛安危,算得上是獨立於十常侍之外的一股宦官勢力。

此時他剛收了厚禮,神色愈發和煦。

劉備執壺為他斟茶,狀似無意地感嘆:「陛下隆恩,備感激涕零。只是東萊地僻民貧,備唯恐有負聖望,日夜惶恐啊。」

蹇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眯著眼笑道:「劉使君過謙了。咱家看來,這東萊在使君治下,可是生機勃勃啊。」

他放下茶杯,手指看似隨意地在桌上點了點:「不瞞使君,陛下在洛陽,聽聞使君在東萊————頗有作為,尤其是對那些積年的豪強大戶,手段很是利落。」

他拖長了語調,觀察著劉備的反應。

劉備心中猛地一緊,面上卻依舊平靜:「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備既為東萊太守,自當剷除奸惡,安撫良善,些許微功,不足掛齒。」

「呵呵,使君忠心,陛下自然是知道的。」

蹇碩笑了笑,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只是使君可知,如今陛下在洛陽,也常有為難之處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西園要修繕,陛下的萬金堂————也需充盈。各處用度,都緊巴巴的。」

「陛下可是知道,使君此番————收穫頗豐啊。」

話到此處便戛然而止,只余意味深長的目光在茶霧間流轉。

這番話半真半假—

劉宏雖知劉備在東萊查抄豪強,卻一來不知具體數額,二來素以為東萊荒僻,並未起分羹之念;

三來當初在金殿上有言在先,允劉備自籌軍糧平定黃巾,只當他是為剿匪不得已而為之。

但天子無意,不代表蹇碩無心!

他作為宮中有頭有臉的大太監,長期被十常侍壓制,自然亟需尋機向上攀附O

而在這深宮之中,最能給他們這些宦官撐腰的,莫過於聖心獨運的當今天子。

他豈能不為陛下「分憂」?

故在入城之後,見到黃縣這烈火烹油的景象,不到片刻,便有了如今之念。

而這番看似提點的話落入劉備耳中,卻不啻驚雷炸響。

「陛下缺錢!」

「而且陛下已經知道我抄沒豪強,所得甚巨!」

剎那間,劉備驚出一身冷汗。

他既不知天子真意,又確實獲得了巨額錢糧,再想到對劉宏的一貫認知一他當即就覺得自己發現了劉宏這看似嘉獎的聖旨背後,隱藏的真正「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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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當初那個軍功嘉獎都摳摳搜搜的陛下,怎麼會為了這虛無縹緲的「祥瑞」而降下賞賜?

他分明是看上了自己還沒焐熱的「戰利品」!

不過,那些堆在府庫中的金銀錢幣,劉備並未將其視為自己所有。

那是整個東萊的民脂民膏!

那是劉備等人準備取之於豪強,用之於民的財物!

難道就這樣奉於殿前,為了一人之私慾?

可————

他有反駁的餘地嗎?

陛下龍精虎壯,如今不過而立之年,其自十二歲登基,十幾年來雖然昏聵,但朝中勢力卻一直在其手中牢牢掌控。

若他劉備今日不識相,那引得陛下雷霆大怒。

那再次來到東萊的聖旨,就可能變成「貪墨」、「圖謀不軌」的訓斥!

劉備從不認為自己的勢力比得過竇大將軍。

更遑論與那些名動天下的清流士人相比,他們尚且落得如此下場,自己又何敢有半分驕矜?

看著劉備瞬間凝重的臉色,蹇碩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到了作用。

他悠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有些話,說三分留七分,效果最好。

他相信劉備是個聰明人。

而劉備則心頭一凜,思緒轉得飛快。

錢帛乃身外之物,失了還可再聚;若因此觸怒天顏,丟了這東萊根本,才真是自絕於天下!

他面上瞬間春風化凍,堆起由衷的感激,朝洛陽方向深深一揖:「陛下之憂,即臣子之辱!備在東萊,仰仗天威,偶得薄資,正欲盡數獻於陛下,以解君父之優!」

他轉向蹇碩,語氣懇切:「還請天使稍待兩日,容備略作籌備。」

「除了陛下所賜,備另有東萊特產及些許心意,勞煩天使帶回洛陽,敬獻陛下,聊表臣子忠心!」

蹇碩聞言,臉上笑容更盛,如同綻開了一朵菊花。

他就喜歡和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

「劉使君忠君愛國,體恤聖心,咱家回京後,定當在陛下面前,如實稟報使君的忠心!」

送走心滿意足的蹇碩後,書房裡重歸寂靜。

劉備獨坐在昏黃的燈下,臉上方才待客時溫煦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眼底只餘一片沉靜的荒原。

他仿佛聽見琉璃墜地的脆響————

那是他數十年來苦心構築的信念之殿,是盧師在月下用聖君賢臣的故事為他壘起的精神殿堂。

而此刻,它正隨著現實的侵蝕,正寸寸崩解,轟然傾頹。

劉備何等聰明。

他忽然發覺,自己再也不能用「宦官弄權」這樣輕巧的藉口來自欺。

他明明就知道。

曾經的西園賣官,明碼標價;如今這未央宮深處,流轉的聖旨,也不過是換了名目的另一場交易。

聖賢書中的「君父」,洛陽城裡的「天子」。

那位陛下從來就不是盧師故事裡垂拱而治、心繫萬民的聖君。

他只是一個坐在龍椅上的商販。

而他衡量萬物的唯一尺度,便是能否填滿他那座名為「萬金堂」的欲壑。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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