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絕非為了那區區主簿之職!(1/2)
田豐聞言,老臉一紅,狠狠瞪了牛憨一眼。
劉備也是面露尷尬,連忙岔開話題:「先生大度,備感激不盡。」
「此處非說話之所,還請先生與諸位賢侄移步偏廳,容備設宴壓驚,詳談如何?」
他又看向那一直靜觀其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宮中女官,拱手道:「天使見笑了,家中瑣事,擾了天使清聽。」
那女官微微頷首,自光在牛憨身上流轉片刻,方才悠然道:「劉府君客氣了。牛校尉————赤誠率真,今日倒是讓奴婢開了眼界。」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赤誠率真」四字,卻與樂安公主評價的「憨勇有趣」、「赤子心腸」隱隱呼應。
劉備心中一動,卻不及細想,先吩咐人引領女官去客院休息,隨後親自引著諸葛珪一家前往偏廳。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只是經此一鬧,那原本懸而未決的「出使洛陽」人選問題,在女官明確表態之後,似乎已再無轉圜餘地。
偏廳之中,劉備親自為諸葛珪斟酒壓驚。
酒過一巡,劉備方溫言問道:「方才倉促,未及細問。聽先生之意,乃是元皓舊友,辭官來投?」
諸葛珪放下酒杯,神色一正,拱手道:「不敢隱瞞使君。在下諸葛珪,字君貢,原為兗州泰山郡梁父縣尉。」
「因接到元皓兄書信,言及使君仁德,東萊新政氣象一新,故辭官攜家眷來投,願效犬馬之勞。」
他指了指身旁三人:「此乃我二弟諸葛玄,字君獻;這兩位是犬子,長者名瑾;幼者名亮。」
諸葛玄、諸葛瑾與諸葛亮起身向劉備行禮。
劉備連忙還禮,自光尤其在年幼的諸葛亮身上停留片刻,——
不知是因方才那懵懂的「拜主」,還是單純的合了眼緣,他心中總覺與這小几有種說不清的親切感。
「原來是君貢先生,備早聞琅琊諸葛氏乃名門望族,今日得見,幸甚!」
劉備態度愈發懇切:「先生不棄備之淺陋,千里來投,備豈敢辜負先生厚望?」
他略一沉吟,當即道:「東萊新定,百廢待興,尤需先生這等熟悉政務、品行端方之士。」
「若先生不嫌屈就,暫請先生出任縣縣長,秩比八百石,」
「助備整飭地方,安撫流民,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東漢時,縣依戶數多寡分大小。
凡萬戶以上為大縣,其長官稱縣令,秩千石;不足萬戶則為小縣,長官稱縣長,秩八百石。
東萊郡的縣,便是毗鄰黃縣的一座小縣。
此時縣尚在徐和所率黃巾軍的控制之下,但因它距離黃縣最近,又被沮授定為劉備「恩威並施」戰略中立威的首選,不日便將收復。
這一安排,恰與諸葛珪的資歷相合一他辭官而來,本就為尋一處安身立命之地,劉備此舉,可謂恰如其分。
他正要起身謝恩,劉備卻抬手虛按,繼續道:「先生家眷,亦需妥善安置。府衙左近尚有空置宅院一所,雖不華美,卻也清淨寬敞,便請先生一家暫且安頓。」
「至於兩位賢侄————」
劉備目光轉向諸葛瑾和諸葛亮,尤其是看到諸葛亮那清澈又帶著幾分好奇的目光,心中喜愛才之意更盛:「瑾兒與亮兒皆聰慧過人,不可荒廢學業。」
「備當修書一封,請孫乾先生代為引薦,問問他的老師,北海康成公處,是否還方便再收兩位弟子?」
此言一出,諸葛珪悚然動容!
鄭玄鄭康成,那可是海內大儒,士林領袖!
若能拜入其門下,對兒子們的前程簡直是天大的助力!
這已不僅僅是提供職位,更是為諸葛家的未來鋪路了!
「使君————使君厚恩,珪————珪————」諸葛珪激動得一時語塞,起身便要行大禮。
劉備連忙扶住:「先生不必如此,此乃備分內之事。」
眾人又飲了幾杯,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即將到來的洛陽之行。
劉備眉頭微蹙,看向牛憨:「四弟————」
牛憨聞聲抬頭,嘴裡還叼著半塊油亮的炙肉,一臉茫然:「大哥,咋了?叫俺幹啥?」
他方才全副心神都撲在那塊滋滋冒油的烤肉上,早把先前的腦中紛亂拋到了九霄雲外。
什麼治國大才,什麼諸葛丞相,此刻都不如手中這塊焦香四溢的炙肉來得實在,畢竟那些軍國大事,自有大哥和兩位軍師操心呢。
劉備看著他這副全然不知世事險惡的模樣,心中更是酸楚,卻不得不強打精神,擠出笑容:「公主殿下賞識你,點名要你押送新犁和————和給陛下的供奉,去一趟洛陽。」
「啊?俺去洛陽?」
牛憨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拍了拍胸脯:「沒問題!」
他這毫不猶豫的作態,反而更讓眾人擔憂,顯然牛憨一點也不知道洛陽水深,才能表現的如此淡定。
關羽撫髯沉吟:「四弟勇力雖足,然洛陽非是沙場,人心鬼蜴,恐其吃虧。」
張飛也嚷嚷道:「就是!那幫閹人肚子裡全是壞水,四弟哪玩得過他們?」
劉備思忖片刻,自光看向田豐,斷然道:「元皓,看來還需勞你辛苦一趟,陪同四弟前往洛陽。有你在他身邊,我方能安心。
「」
田豐聞言,正欲領命,他知此事自己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然而,他話未出口,卻被牛憨搶了先。
「大哥,不可!」
眾人皆是一愣。
只見牛憨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認真的說:「田軍師剛定下收拾徐和、司馬俱的計策,後面還有管亥那個大頭目要打,軍師怎麼能這時候離開?」
牛憨這話說得在理,連田豐自己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憨子關鍵時刻竟有這般見識。
廳內一時陷入沉默。
田豐亦是眉頭緊鎖,他走不得,可洛陽之行又至關重要,誰能擔此重任?
就在此時,田豐目光掃過剛剛投效、正襟危坐的諸葛珪,腦中靈光一閃!
「主公,」田豐忽然開口,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歉然,卻又隱含算計的笑意,「豐確實一時難以脫身。不過,眼前不正有一位合適的人選嗎?」
他轉向諸葛珪,拱手道:「君貢兄。」
諸葛珪心中莫名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應道:「元皓兄請講。」
田豐笑容可掏:「君貢兄曾為梁父尉,熟知官場禮儀章程,處事沉穩。
此番牛校尉入洛,雖是奉旨,然交接祥瑞、應對各方,亦需一位通曉事務的副使從旁協助。」
「君貢兄初來,正可藉此機會,一展所長,亦可熟悉朝廷規制。」
「不知君貢兄,可願辛苦這一趟,擔任使團副使,輔佐牛校尉?」
「這————」諸葛珪頓時面露難色。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和兩個年幼的兒子,尤其是尚在懵懂,卻已被他寄予厚望的幼子諸葛亮,臉上寫滿了不舍與憂慮。
「元皓兄厚愛,珪本不應推辭。」諸葛珪語氣艱難:「只是————二弟與犬子年幼,初至東萊,人地」生疏;拙荊——近日又診出懷有身孕,實在不宜遠行。
「珪若此時離去,心中著實難安啊————」
他話語懇切,情由也實在令人同情。田豐聞言,亦是點了點頭,面露理解與歉意:「是豐考慮不周了。君貢兄家眷確需照料。此事————」
他故意頓了頓,仿佛在自言自語,聲音卻剛好能讓諸葛珪聽清:「唉,本想藉此機會,待君貢兄歸來後,便向主公舉薦兄台出任東萊郡主簿一職,秩比一千二百石,總領郡府文書,參贊機要————」
「如今看來,只得另覓人選了。」
「多謝元皓兄體————」諸葛珪下意識的客氣話說到一半,猛地卡住!
主簿?
一千二百石?!
他腦中仿佛有個算盤「啪」一響:縣長八百石,主簿一千二百石,中間差了整整四百石!
足夠他養活一大家子,還能為孩子們請更好的老師,為弟弟將來遊學籌備盤纏,為兩個女兒準備嫁妝,為即將出生的孩兒備足用度————
幾乎是本能反應,在田豐那句「另覓人選」話音剛落的瞬間,諸葛珪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打斷了田豐的話:「我去!」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與他方才的推脫判若兩人。
霎時間,偏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諸葛珪也意識到自己失態,老臉一紅,但話已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
他迅速收斂神色,整了整衣冠,朝著劉備鄭重一揖,臉上滿是「深明大義」的凜然:「使君!珪方才細思,深感惶恐!」
「出使帝都,呈獻祥瑞,此乃國之大事,更是使君信重!」
「珪既投效使君,自當以公事為重,豈能因家事小情而推諉重任?」
他語氣愈發慷慨,仿佛渾身都散發著忠義之光:「家眷之事,有吾弟君獻與元皓兄照拂,珪萬分放心!」
「這洛陽,珪願往!必當竭盡所能,輔佐牛校尉,圓滿完成使命!」
他頓了頓,最後斬釘截鐵地補充道,仿佛是為了說服自己,也為了向眾人表明心跡:「珪此去,絕非為了那區區主簿之職!」
「實乃是為報效使君知遇之恩,為我東萊大業,略盡綿薄之力耳!」
話音落下,偏廳內一片寂靜。
諸葛玄當即以袖捂臉,示意自己不認識此人,就連諸葛瑾也當即紅了臉,低下頭。
而劉備、關羽、張飛、田豐、沮授等人,皆是一臉複雜地看著他。
牛憨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俺咋覺得,他就是為了那個主簿去的呢————」
他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廳堂中卻格外清晰。
諸葛珪:
暮色漸沉,太守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劉備將一枚以東萊太守印綬和討賊校尉兵符共同副署的銅製符節,鄭重地交到牛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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