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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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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路途,竟真成了牛憨這渾人巡行布道的征途。

他就像個鐵打般的漢子,一部不知疲倦的機器。

日出之時,習慣性醒來,練罷斧子,便一絲不苟地催促全軍開拔。

夜幕降臨,安營已畢,他要麼化身散財童子,開倉放糧;

要麼搖身一變,成了賊寇眼中的索命判官打聽到山寨方位,便領著幾十兄弟,疾馳而去。

【一場輝煌的勝利————】

【統帥+1!】

【一場輝煌的勝利————】

【統帥+1!】

一路走,一路行。

原定的路程半分未耽擱,他心裡盤算的事,也一件不落,全辦成了。

那四十四輛扎著黃封的貢品車,他碰都不碰,可後隊那糧車卻像是害了饞癆症,時滿時癟,循環不休。

今日才被各路饑民吃下去半截,明日又被繳獲填滿,過不了兩日,准又見了底。

最煎熬的莫過於輜重官。

他覺得自己那顆心,已經不是心,成了被牛校尉攥在手裡隨意揉捏的革。

每見那黑塔般的漢子拎著馬鞭,領著一群如狼似虎的騎兵呼嘯出營,他就眼前發黑,捧著帳本的手指都在抖。

待到大軍凱旋,馬背上馱著、繳獲的大車上堆著從各個匪巢抄出的粟米、黍子,將空了大半的糧車重新填滿,他剛撫著胸口順過一口氣,便又絕望地看見牛憨大手一揮,聲若洪鐘:「搬!按老規矩,給鄉親們分了!」

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便從山林里、土坡後小心翼翼地湧出來。

「牛校尉!不能再分了啊!再往前,可就出了東萊,入了北海地界,那邊情勢不明,萬一————」

後勤官捧著帳冊,聲音帶著哭腔,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牛憨正看著一個老婦人將分到的粟米小心地藏進懷裡,聞言轉過頭,銅鈴般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俺知道。餓不著你。」

他的語氣太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太陽東升西落」般的事實,反讓後勤官所有勸諫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而這樣的場景,在每一處被救助的村落上演。

當金黃的粟米、救命的肉乾被遞到那些枯槁的手中時,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死寂。

那是極度飢餓和絕望後,面對突如其來希望時的茫然失措。

一雙雙空洞的眼睛,愣愣地看著手中沉甸甸、金燦燦的實物,仿佛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然後,如同積蓄了太久力量的火山,悲喜交加的情緒猛然爆發出來,那不是整齊的歡呼,而是各種聲音匯成的洪流。

「菩薩!是活菩薩啊!」

「娘!有吃的了!我們不用死了!」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活命之恩!」

「恩人————」

「活命之恩————」

「活下來了————」

諸葛珪站在喧囂的邊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為救命之恩而額頭上磕出的青紫的老者,聽著孩童尖銳卻充滿生機的哭喊,望著齊刷刷跪在地上慶祝自己又活下來的人群。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有些發悶,有些酸澀。

他再次看向牛憨。

那黑塔般的漢子,依舊沉默地站在那裡,銅鈴大的眼睛平靜地掃過這片由他親手點燃的、充滿了痛苦與希望的土地。

他沒有因為震天的感激而動容,也沒有因為某些失態的舉動而皺眉,仿佛這一切,本就是他應該做的,尋常得如同日出日落。

【你分發糧食,救助了瀕死的饑民。】

【政治經驗+1】

【你分發糧食,救助了瀕死的饑民。】

【政治經驗+1】

系統的提示音依舊牛憨耳邊響起,幾乎連成了一片細微的背景音。

但他確實毫不在意。

他只是看著那些因為一口吃食而重生充滿生機的軀殼,看著那一雙雙又亮起希望的眼睛。

默默在心中告訴他們:

再忍忍。

俺大哥就快來了————

牛憨知道,自己這一路上就算是竭盡全力,也不能讓這些人活命。

他能做的,就是為其續上一口氣。

——

讓他們能夠等到大哥,等到真正屬於他們的希望。

好在一路行來,胸中那股自智力解鎖後便盤踞不散的鬱氣,似乎被沖淡了一絲。

「能做一點,是一點。」他再次對自己說,語氣平淡。

諸葛珪站在一旁,默然無語。

他早已放棄了無謂的勸諫。

起初,他還試圖用「王命在身」、「大局為重」來約束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牛校尉。

但當他親眼目睹牛憨如同劈開黑風寨一樣,以近乎蠻橫的姿態,接連蕩平了三四處為禍鄉里的匪巢,將那些被匪徒奪去的活命糧,重新還到百姓手中時,他心中那套奉行多年屬於士大夫的「經權之道」,便再也支撐不下去了。

他想著,也許田元皓是對的。

劉玄德確實是仁德布於四海的人物。

不然,也教不出來牛憨這等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薩心腸的赤子。

他有時也會想自己若是獨自帶隊,遇到這些流民會怎麼做。

他會開倉放糧嗎?

也許會,但必定是有限的,那是在計算了路程、消耗,確保己方萬無一失後的「恩賜」。

他更可能的是寫下奏章,陳明此地災情,請朝廷、州牧府撥發錢糧賑濟一即便他知道,這奏章多半會石沉大海,或者那賑濟糧到來時,此地早已十室九空。

他曬笑一聲。

只覺得自己年紀越大,反而越膽小。

他看著牛憨。

看著他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踐行著「仁政」最核心,卻也最容易被遺忘的內核讓百姓活下去。

諸葛珪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引經據典的謀劃,在牛憨的行動面前,顯得如此————

蒼白無力。

他只是默默地,將每一次「擅自行動」都詳細記錄在案,並開始思考,如何為牛校尉這「逾矩」之舉,準備一套足以應對朝廷詰問的說辭。

他甚至開始主動調配人手,協助傅士仁清點運輸那些「繳獲」的糧草,並更有效率地分發下去。

而於此同時,關於「官軍神將」、「巨斧菩薩」這類的傳說,正以比車隊更快的速度,在東萊的鄉野間瘋狂流傳。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徐和的耳中。

「大哥!那牛憨又端了黑風寨!寨門被他一斧頭就劈爛了!」

「大哥!臥虎崗也沒了!聽說他一個人殺進去,裡面的賊寇沒一個能擋他一招!」

「他————他把搶來的糧食,全都分給百姓了!」

一個個消息傳來,徐和坐在他那簡陋的聚義廳里,臉色變幻不定。

他握著粗糙陶碗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

震驚於牛憨那非人的勇力。

更讓他心頭如同被針扎般刺痛的,是牛憨分發糧食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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