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吾有三策!(1/2)
招賢館內,一時間只剩下沮授一人。
方才還因孫乾到來而略顯喧鬧的廳堂,此刻靜得能聽見窗外落雪的簌簌聲。
沮授獨自坐在席上,面前是牛憨方才激動之下碰倒後、又被他隨手扶起的空水碗。
他看著那碗,又抬眼望向門口牛憨和孫乾消失的方向,臉上那維持了許久的屬於名士的從容與淡然,終於緩緩褪去,隨即化作絲絲縷縷的幽怨。
他,沮公與,河北名士,主動屈尊在這新立的招賢館「幫忙」,竟就被這般「理所當然」地留下看門了?
自己暗示得還不夠明顯嗎?
不,幾乎是明示了。
可那牛守拙,心思純澈得像塊水晶,光可鑑人,卻也————
不通世故得令人髮指!
他看得懂曲轅型的價值,看得透王凱的廉恥,解的了李二的手藝,甚至能感受到孫公祐的不凡,卻唯獨看不懂他沮公與近在咫尺、幾乎快要擺在案几上的「毛遂自薦」!
其實,這也怪不得劉備與牛憨二人。
實在是自己普一出場,就擺起「名士」的架子,名言此行只不過「前來訪友」而非「前來投效」。
所以劉備以禮相待,卻未強求。
對於這點,沮授自然能夠理解,這也是為何他選擇在招賢館的緣由。
只不過他是在沒想到。
牛憨這位館主————
「唉————」
一聲長嘆在空寂的館內響起。
沮授站起身,負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依舊紛揚的雪花。
來東萊不過數日,所見所聞,卻一次次衝擊著他固有的認知。
劉備的仁德非是沽名釣譽,而是切切實實體現在了對對百姓的傾力撫恤上。
田元皓的投入非是一時衝動,而是找到了理念與抱負得以施展的沃土;
牛守拙的「憨直」背後,是洞悉事物本質的奇特直覺和一顆毫無雜質的赤子之心;
如今,連鄭康成的高足孫公祐,也如此輕易地被這方土地吸引而來————
這片剛剛經歷血與火洗禮的東萊郡,仿佛正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煥發著勃勃生機。
而他自己呢?
還固守著所謂名士的矜持,等待著對方「三顧茅廬」式的禮遇?
等著別人來「請」?
冀州的家人、故交、乃至那些依附於沮家的佃戶百姓的臉龐,一一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想起了那捲已快馬送回冀州的曲轅型圖譜,想起了劉備那句「利農之事,豈能為籌碼」的坦蕩,想起了牛憨毫不猶豫點頭說「讓天下人都知道咋做」時的純粹。
「一人之得失,與一州百姓之福祉,孰輕孰重?」
他沮授,自詡才智超群,欲匡扶天下,難道竟還不如一個憨直的牛守拙更有決斷?
難道真要等到劉備忙完手頭諸事,或是等到田元皓看不過眼,親自來「點醒」他那榆木腦袋的主公,自己才能得到一個體面的台階下?
不!
那不是他沮公與的風格!
真正的賢士,當有洞察時勢之明,亦有當機立斷之勇!
想通此節,沮授胸中塊壘盡去,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與決心湧上心頭。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那風雪,目光堅定地望向郡守府的方向。
他要去見劉備,不是等待召見,而是主動請見。
他要親口告訴那位劉使君,他沮授,願效犬馬之勞!
與此同時,郡守府內。
劉備握著孫乾的手,喜形於色。
「公祐乃康成公高足,名滿青徐,備早已聽聞!」
「今日得公祐不棄,肯來相助,實乃備之幸,東萊百姓之幸也!」
他言辭懇切,目光真誠,讓孫乾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使君言重了。」孫乾謙遜道,「乾才疏學淺,蒙使君與牛校尉不棄,敢不竭盡駑鈍,以報知遇之恩!」
「好!好!」劉備連連稱善,當即對一旁的田豐道,「元皓,公祐初來,於郡中情形尚不熟悉,暫且在你身邊參贊政務,熟悉民情,你看如何?」
田豐自然是求之不得,笑道:「主公安排甚是妥當。有公祐相助,豐肩頭擔子可輕省不少矣!」
眾人皆笑,堂內氣氛融洽。
就在這時,府門外護衛來報:「稟主公,招賢館沮授先生求見。」
「哦?」劉備微微一愣,與田豐交換了一個眼神。
牛憨剛把孫乾送來,沮授後腳就跟來了?
莫不是招賢館又出了什麼事?
還是————?
「快請!」劉備立刻道。
只見沮授步履沉穩,踏入堂中。
他神色平靜,但眉宇間那股之前的游離與矜持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肅然。
他先是對劉備拱手一禮:「授,見過劉使君。」
又對田豐、孫乾點頭致意,最後目光落在牛憨身上,微微頷首。
「公與先生匆忙而來,可是招賢館有何要事?」
劉備關切地問道。
沮授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隨即在劉備、田豐、孫乾、牛憨驚訝的目光中,後退一步,整肅衣冠,對著劉備,鄭重地行了一個正式拜見主公的大禮!
「授,愚鈍之人,空負虛名,此前多有怠慢,還請使君海涵!」
他聲音清朗,擲地有聲:「然,連日來,授親眼所見,使君仁德布於四方,法令行於郡內;田元皓竭誠輔佐,牛守拙赤心為國,今又有孫公祐等賢士來投!」
「東萊氣象一新,百姓望治如渴!此正是大丈夫建功立業之時!」
「授,不才,願效仿古人毛遂,自薦於使君麾下!」
「懇請使君不棄鄙陋,收錄帳前!」
「授,願竭盡心力,輔佐使君,匡扶漢室,安定黎民!」
「雖肝腦塗地,亦在所不辭!」
一番話語,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堂內一片寂靜。
田豐臉上露出了欣慰至極的笑容,他等這一刻太久了。
孫乾亦是動容,沒想到這位河北名士,竟以如此方式表明心跡。
牛憨眨巴著眼睛,有些摸不著頭腦。
沮先生不是早已為大哥效力了嗎?
不然,為何這幾日不是幫忙畫圖,就是幫忙在招賢館坐鎮?
可——此時為何又要效力一次?
他看看田豐,難道這是你們冀州名士的風俗習慣?
而劉備則是又驚又喜,他連忙快步上前,親手將沮授扶起,緊緊握住他的手臂,激動道:「公與先生!何須如此!何須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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