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傲慢(2/2)
他張口欲言,卻覺思緒全亂,方才醞釀好的說辭早已不知去向,只得手指簡雍,面現窘色,竟是半響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何進眼見座下最倚重的兩位智囊——向來從容的袁紹被田豐堵得啞口無言,素來善辯的陳琳竟被簡雍攪得方寸大亂,支支吾吾說不出囫圇話,一股無名火頓時竄上心頭。
他本就不是耐性細緻之人,屠戶出身養成的急躁脾氣上來,猛地一揮手,厲聲打斷了這令他心煩意亂的「論辯」:「夠了!」
聲如洪鐘,震得廳內燭火都為之一顫。
何進怒視袁紹與陳琳,臉上儘是恨鐵不成鋼的慍色:「本初!孔璋!平日你們侃侃而談,怎麼今日如此不濟事?!」
他轉而望向劉備,目光掃過沉穩自若的田豐和一臉坦然的簡雍時,心中的天平頓時傾斜了。
他覺得卻如劉備所說,閹黨明為構陷盧植,實為剪除自己羽翼這個說法正確!
於此同時,也越發感覺到這劉備摩下,確有能人!
至少比自家這兩個關鍵時候指望不上的強得多!
他當即放下招攬的念頭,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陣腳一既不能折了威風,更不能讓依附自己的士人心寒。
他強壓火氣,對劉備正色道:「玄德,還有這二位先生,你們句句都說到了我心坎上!」
「盧子干此事,絕非他一人之冤,實乃閹黨向吾等示威!」
「此事,本將軍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拍案而起,顯出豪氣干雲之態:「面聖之事,包在本將軍身上!定當儘快安排,讓你得以面陳聖聽,為尊師辯白!」
「朝中聲援、士林清議,本將軍自會著手布置!你且寬心!」
事已至此,目的達成。
劉備與田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才躬身施禮,言辭懇切:「大將軍如此仗義,備感激不盡,真不知該如何報答...」
他微微垂首,語氣中滿是真摯的憂慮:「只是...備實在擔心,這般勞煩大將軍,若讓您與閹黨結怨更深...備心中實在難安。」
「萬一因此連累大將軍,備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何進聞言,心頭一熱。
看看!
這才是真心實意為兄長著想的賢弟!
處處都在為他考量,比起那些只會空談的門客,不知貼心多少。
心中頓時豪情萬丈,他大手一揮,盡顯豪傑本色:「玄德不必擔憂!本將軍與那些閹豎,本就勢同水火!豈能因懼怕他們,就坐視忠良蒙冤?此事就這麼定了!」
「多謝大將軍!」
劉備再次深深一揖,田豐、簡雍、田疇也隨之行禮。
隨後,何進看著糟心的袁紹與陳琳,越發覺得對比明顯,他猛地一甩袖袍,幾乎是呵斥道:「本初!孔璋!還愣著作甚?代本將軍好好送玄德出府!務必禮數周到!若是怠慢了貴客,唯你們是問!
「喏————」
「————遵命。」
袁紹和陳琳面色一陣青白,只能硬著頭皮躬身領命。
他們何曾在大將軍面前如此失態過?
今日這臉,算是丟大了。
何進笑著對劉備點頭示意,然後轉身大步向著後堂走去,他需要想想如何跟宮裡的妹妹說道說道這閹黨越發猖獗的事兒。
袁紹則與陳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忌憚。
他們今日精心準備的招攬計劃,不僅徹底破產,反而被對方借力打力,讓大將軍做出了明確承諾。
更重要的是,他二人此刻在大將軍眼中,只怕已經成為「酒囊飯袋」的代名詞!
眼見何進的身影消失在偏廳的屏風之後,兩人臉上勉勵維持的笑容這才收斂。
袁紹深吸一口氣,他臉上肌肉有了片刻的僵硬,那是一種被人羞辱後的下意識反應。
想他袁紹是何等人物,四世三公,汝南袁氏的貴公子!
他雖看似依託於大將軍府,但卻依舊成為府內隱型的核心人物!
他何曾受到過如此呵斥?
尤其還是他自認為計劃周全,萬無一失之時?
不過,袁本初之所以能被稱作英雄人物,就在於他敢於面對挫折。
在最初一瞬間的暴怒之後,他的臉色立即切換回了屬於世家公子那如沐春風的笑容。
同時在在內心中開始反思。
大意了!
終日終日打雁,今日反被雁啄了眼。
我只道劉備乃是邊地武夫,摩下不過武勇之士,未曾想還有田豐、簡雍這般智識人士。
這田元皓詞鋒犀利,直指要害,那簡憲雖然是市井手段,卻也正好打亂孔璋的方寸。
這是犯了知己不知彼的大錯!
加之近日順遂,確實一時間小覷了天下人物。
忘了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的古訓。這劉備,絕非簡單角色————
故袁紹雖然心中認為劉備等人於今日駁斥了自己的面子,但卻絲毫不怨。
反而有些欣喜於將跟頭跌在此處。
畢竟在此刻失策,雖然有些丟臉,但於自己地位無損,大將軍既不會因為此事而疏遠自己,也不會因為劉備表現好而青睞於他。
想到此處,袁紹微微一笑引步在前,領著劉備等人一同向府外走去。
而陳琳則有些面色僵硬,但礙於大將軍命令,則墜在最後,一同行去。
就在一行人正要走出府門之時,門外忽的傳來一陣喧譁,伴隨著一個驕矜十足、尾音上揚的嗓音:「讓開讓開!沒眼力見的東西,連我袁公路的車駕也敢攔阻?」
話音未落,只見一位身著華貴錦袍,腰佩美玉,眉眼間儘是跋扈傲氣的貴公子,在一眾豪奴的擁簇下,旁若無人的闖了進來。
正好與正要出門的袁紹、劉備等人撞個正著。
袁術目光一掃,先是落在臉色不太自然的袁紹身上,嘴角立刻扯出一抹慣常的譏諷,但當他看到站在袁紹身旁,氣度沉凝的劉備及其身後明顯是謀士打扮的田豐、簡雍,以及一身皮甲做軍士打扮的牛憨時。
那份譏諷中又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
「喲,我當是誰在此迎送賓客,原來是本初兄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