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空有蠻力,不成氣候(2/2)
隨即迅速斂去,恢復了一貫的清冷。
「多是些憨傻莽漢罷了。」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空有幾斤蠻力,不成氣候。」
劉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那絲興趣便淡了下去。
他需要的的是能攪動風雲的利器,或者能穩固朝堂的棟樑,單純的勇夫,在這洛陽城裡從來都不缺。
「嗯,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明黃色的袍角在夕陽最後一抹餘暉中划過一道流光,」你早些歇息,莫要總是往外跑,不成體統。」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只留下滿室馨香和窗外沉落的暮色。
劉疏君靜靜地坐在原地,直到父親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逐漸亮起的月光。
「憨傻莽漢————」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不是針對牛憨,而是針對這看似花團錦簇的朝堂。
或許,正是這等看似憨傻,實則身負驚世之力,卻又心思純粹如赤子之人,才真正值得————稍加留意吧。
只是這話,她不會對任何人言說,包括那位高踞九重掌控天下的父皇。
宮燈初上,將她看向窗外明月的側影勾勒得愈發清寂疏離。
而明月無言,只散下光輝。
不僅照她,也照他那高踞九重的父皇。
劉宏回到寢宮的時候,宮燈已經依次點亮。
他信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珏。
「讓父。」
一直悄無聲息侍立在一旁的張讓向前一步,躬身應道:「老奴在。」
「今日樂安去見了那個劉備。」劉宏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之前,似乎也對此人有所留意?」
張讓心頭一緊。他早知道劉備登門拜訪之事瞞不過陛下,卻不想昨日之事,今日就已傳到聖聽。
但他侍奉劉宏多年,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面上依舊是那副謙卑模樣,恭謹答道:「回陛下,老奴確實留意過此人。那劉備以宗室身份入京,既拜會清流官員,也曾到老奴府上遞過名帖。」
「依老奴淺見,此人頗知進退,懂得些人情世故。」
他尚不清楚劉宏對劉備的真實態度,故而語速平緩,措辭謹慎,力求分寸得當。
然而,劉備折他面子的事終究難以釋懷,使得他在言語間,還是不露聲色地一點,提及了劉備在洛陽四處拜謁、交遊廣闊之事。
劉宏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目光仍鎖在窗外,看似無意,心中卻如這片夜色般深沉。
那劉備,縱有軍功傍身,在他眼中卻已成了一枚牽涉過多的棋子。
盧植的清流門第、自詡的宗室身份,再加上何進等軍中勢力的青睞,背景如此錯綜,早入不了他的眼。
他所需要的,是身世清白、完全聽命於自己的純臣,而非這等各方勢力交織的人物,留在身邊徒增變數,於朝堂博弈的棋局有弊無利。
劉宏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向張讓,語氣顯得隨意:「依你之見,劉備此番平定黃巾,算是大功一件,該當如何封賞?總不能寒了將士之心。」
話一出口,張讓便心照不宣的領悟了劉宏言下之意。
陛下見劉備已無利用價值,既不願授予實權高位,又想在面子上過得去。
此問正中他的下懷。
他本就因劉備近日所為積怨在心,連方才應答時都忍不住暗貶一句,如今機會送上門來,自然要竭力攪局,甚至暗自譏諷劉備的不識抬舉。
只見他微微躬身說道:「陛下明鑑,按制,立此大功者,封賞自是應當。」
「只是劉備雖有軍功在身,我聽說他出生織席販履之輩,只怕————難以承擔西園的資費。」
劉宏點點頭,他也是這般想法,一個織席販履出身的窮酸宗室,若因軍功就輕易位列朝堂或牧守一方,不僅可能能力不濟,更重要的是破壞了他藉助賣官鬻爵平衡朝局、充實內帑的既定策略。
再加上他不肯老老實實當一個純臣,成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那麼能力再大,劉宏也對他無甚興趣。
看到劉宏面露沉吟,張讓知道火候已到,他上前一小步,聲音壓得更低,將早已想好的毒計道出:「陛下,老奴倒是有一愚見,或可兩全。」
「說。」
「老奴聽聞,那劉備近來正為關在廷尉的盧植四處奔走,呼號求助,可謂不遺餘力。」
張讓語速緩慢,眼中掠過一絲精芒,「陛下何不藉此————給他一個機會?」
「明日恰逢常朝,可特旨允他上殿,參與朝會。若他在朝堂之上,當真敢為其師盧植喊冤求情————」
他有意頓了一頓,悄悄觀察劉宏的神情,才繼續開口:「那便是公私不分,倚仗軍功干涉朝政—其心可誅。」
「屆時陛下便可順勢斥責,念在他曾有功於社稷,准他以全部軍功抵償盧植之罪。」
「反過來,」張讓嘴角浮起一抹寒意,」若他明日緘默不語,對恩師的困境視若無睹。」
「那便是無情無義、不忠不孝之徒。」
「到那時,陛下便可藉此發難,質問他何以對師長如此涼薄,並以此為據,削去他的功名,逐出洛陽。」
「天下人,也無話可說。」
言至此處,張讓不禁在心底為自己喝彩。此計一出,劉備必將進退失據!
無論他作何選擇,前路都註定坎坷。
若劉備果真只顧自身前程,便坐實了「無情無義、不忠不孝」之名!
屆時,只要陛下奪其官職,自己再派幾名死士出手,何愁報不了當日受辱之仇?
若他真願為老師求情,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師徒皆失官身。
就算他能託庇於清流門下暫避風頭,也再難有復起之日!
至於放過盧植是否合宦官之意————
那左豐本是趙忠手下的小黃門,與自己何干!
想到這裡,張讓越發覺得此計天衣無縫,便躬身俯首,靜候聖裁。
而劉宏聽罷,摩挲玉珏的手指微微一頓,緩緩點頭:「此議————甚妥。就依讓父所言。明日,宣劉備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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