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翼德服人(1/2)
正好養傷,正好皇甫嵩將軍也沒打算立即攻城。
所以牛憨閒了下來。
與恩師盧植不同,皇甫將軍軍務繁重,並無太多閒暇為這群年輕將領日日講學研討。
故而每日僅有劉備與田豐需前往中軍大帳點卯議事,參贊軍機。
其餘如關羽、張飛、牛憨、典韋等人,若無特令,皆在自家營地待命。
醫官再三叮囑,牛憨這幾日切忌劇烈運動,需好生靜養,以待筋骨恢復。
因此,他雖然憑藉著異於常人的恢復力,每日依舊是營中最早醒來的一個,但醒來後卻發現自己無事可做了一既不能揮舞他那門板似的巨斧演練,也不好跟著士卒一起跑跳操練。
渾身力氣無處發泄,只覺得骨頭縫裡都痒痒。
這日清晨,他看著張飛精神抖擻地準備去校場操練兵馬,便也亦步亦趨地跟了過去。
校場上,張飛往點將台上一站,環眼一掃台下肅立的士卒,氣沉丹田,聲如洪鐘:「集合—!都給俺站好咯!」
緊接著,他扯開嗓子,下達了一個讓牛憨瞬間愣住的命令:「報數——!」
台下的士卒們顯然早已習慣,立刻從左至右,聲音洪亮地開始報數:「—!」「二!」「三!」——
牛憨站在張飛身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腦子裡嗡了一下。
」???」
「這這這————」
他指著台下報數的隊列,又扭頭看看一臉理所當然的張飛,結結巴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都是我的詞啊?!
這套集合、整隊、報數的流程,分明是他當初在涿郡整訓鄉勇時,覺得清晰方便才推行開來的!
怎麼現在從你嘴巴說出?
你交————交那個什麼————費了嘛你就用?!
牛憨詞彙量有限,道不出「版權費」、「專利」這類詞,但他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有種自己辛辛苦苦捏好的泥人,被隔壁小夥伴拿去玩了的委屈。
張飛見牛憨瞪著眼睛,哀哀怨怨的樣子,不由得哈哈大笑,小心拍了拍牛憨的肩膀:「哈哈哈!四弟,傻眼了吧?」
他湊近了些,帶著幾分得意解釋道:「俺老張在涿郡那會兒,就看你這套玩意兒好使!清楚、明白、不容易亂!」
「比俺以前扯著嗓子一個個點名快多了!俺就偷偷學來啦!怎麼樣,三哥我學得像不像?」
原來如此!
牛憨這才恍然大悟,心裡的那點小委屈瞬間被兄弟的認可和誇讚沖得煙消雲散。
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瓮聲瓮氣地說:「像!三哥你喊得————比俺響!」
「那是自然!」
張飛更加得意,環眼一瞪,對著台下已經報數完畢的士卒們吼道:「都聽見沒?以後就這麼練!誰要是出了岔子,偷奸耍滑,休怪俺老張的鞭子不認人!」
他話音剛落,蒲扇般的大手就摸向了掛在腰間的皮鞭,眼神不善地掃視著隊列,似乎在尋找哪個不開眼的可以拿來立威。
牛憨一看這架勢,頓覺不對!
這抽鞭子這動作,他之前沒用過啊?
雖然他當初在訓練新兵的時候,也常有用自己愛的鐵拳與新兵聽不懂人話的腦殼接觸接觸的想法。
但他時刻謹記大哥教誨,總能把這念頭壓下去。
不過,顯然三哥沒咋受過大哥薰陶。
不懂的什麼叫「以德服人」!
牛憨扯了扯張飛的袖甲,勸說道:「三哥!使不得!大哥說了,要以德服人!」
張飛正琢磨著怎麼樹立威信呢,被牛憨這麼一拉一勸,不由得一愣,隨即豹眼一翻,理直氣壯地回道:「以德服人?對啊!俺這就是在翼德服人啊!」
他特意加重「翼德」二字,玩了個諧音梗,頭仰的高高的,絲毫沒有悔過之意。
牛憨被張飛這理直氣壯的歪理說得一愣,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訥訥地重複:「可————可大哥說的是「以德」————」
「翼德也是德!」張飛把脖子一梗,蒲扇大的手已經摸上了鞭子柄,眼看就要「翼德服人」。
就在這當口,一個沉穩中帶著些許寒意的話音自身後響起:「三弟。」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剛才還氣勢洶洶,正準備抽人立威的張飛瞬間僵住,那摸向鞭子的手也訕訕地放了下來。
牛憨聞聲回頭,只見關羽不知何時已到校場,正負手立於點將台旁,丹鳳眼微眯,面無表情地看著張飛。
「二————二哥,你咋來了?」張飛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關羽沒有回答,只是緩步走上點將台,目光掃過台下噤若寒蟬的士卒,最終落在張飛身上。
他伸出手,精準地揪住了張飛的一隻耳朵,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無數次,淡淡道:「擾攘軍營,妄動私刑,還敢曲解大哥教誨?隨我來。」
「哎喲!二哥輕點!輕點!俺錯了!俺這就以德服人,真以德服人!」
張飛被揪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掙扎,只能歪著腦袋,連聲討饒,那副莽撞模樣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在兄長面前的服帖。
關羽也不理會他的討饒,揪著他的耳朵,像拎小雞崽似的,徑直將他拖下了點將台,朝著營帳方向走去,顯然是準備進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
校場上頓時只剩下牛憨和一眾面面相覷的士卒。
牛憨看著三哥被二哥揪走的背影,撓了撓頭,又看了看台下眼巴巴望著他的士兵們。
他渾身力氣沒處使,正憋得慌,訓練士卒————
這個他熟啊!
而且大哥說過,這也是正事!
於是,牛憨朝營帳方向瞅了瞅,確定張飛一時半刻難以「脫險」後,學著張飛剛剛的樣子,走到台前,挺起胸膛:「都站好!聽俺的!」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當初在涿郡琢磨出的那套法子,開始認真地操練起來:「現在!聽俺口令!向左——轉!」
「那個誰!你轉反了!是這邊!看俺!」他急得直接跳下點將台,親自示範。
「齊步—走!—!二!—!」
「腳步齊點!別跟下餃子似的!」
直到晨操結束,牛憨扯著嗓子喊了解散之後,張飛都沒逃出生天。
——
看著士卒們有序退去,牛憨默默為三哥抹了把汗,為免被二哥的「教育」波及,他躡手躡腳地繞開中軍營帳,朝著後勤方向溜去。
吃飯!
飽了。
吃飽喝足的牛憨在營地里漫無目的地晃悠。
不能練武,意味著他那一身沛然蠻力無處安放,總想尋些事做。
正路過簡雍營帳時,他從門縫中瞥見簡先生正伏案疾書,埋首於文牘之間,心頭忽地一動。
既然不能幹力氣活,那我隨著簡先生寫寫算算總沒問題了吧?
他還記得當初自己寫出那些「小學數學」時,簡先生那驚為天人的神情。
由此可知,此類案頭工作,他牛憨大抵也是能夠勝任的。
念頭既起,說干就干。
牛憨一掀帳簾,跨步而入。
「簡先生,我來幫你啦!」
不過顯然簡雍此時正在專心工作,絲毫沒有發覺牛憨的闖入。
他只顧著埋首於一堆竹簡與帛書之間,寫寫畫畫,神情專注。
牛憨見簡雍不理自己,探頭過去一瞧。
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簡雍竟在運用他當初所教的那些「現代數學」,於沙盤上寫寫畫畫,顯然是在統計核算軍需物資。
更讓牛憨驚訝的是,簡雍不僅將他教的那些數字符號運用得頗為純熟,竟還在旁邊另起一列,用工整的漢隸標註著對應的文字數目,大小寫對照,一目了然,顯得異常專業。
就在這時,簡雍似乎遇到一處關鍵計算,他提筆在沙盤上利落地寫下:
9451400。
牛憨正想著這數可不小,該怎麼算時,卻見簡雍只是指尖微顫,口中無聲默念片刻,隨即筆尖便已落下,在旁邊寫下了一個數字:
1323000。
整個過程,幾乎在眨眼之間完成。
緊接著,簡雍取過一卷空白竹簡,筆走龍蛇地記錄起來,口中還低聲覆核著:「————據此,共需額外銅錢————一百三十二萬三千枚————」
寫到這裡,他方才擱筆,輕輕舒了口氣,一抬頭,正好對上牛憨那雙充滿困惑,瞪得如同銅鈴般的眼睛。
「守拙?」
簡雍見是牛憨,臉上瞬間多了一絲慌亂。
他是再也不想幫劉備帶孩子了,不過趕人的話還沒說出口,隨即又想到他前些日子截水救兄之事,那驚天壯舉至今仍在軍中傳頌,心中不禁一軟。
最終還是在臉上閃過一絲妥協,畢竟這份勇武,這份赤誠,估計全天下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於是臉上露出笑容,問到:「你怎麼到我這裡來了?」
牛憨絲毫沒注意到簡雍臉上神色的變化,而是死死的盯著沙盤上那行算式。
簡雍不解,問到:「怎麼了?可是這數目有何不妥?」
牛憨指著沙盤上那行數字,又猛地抬頭看向簡雍,嘴巴張了張,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先、先生!你————你怎麼算出來的?!」
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沙盤上那個「1323000」,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九百四十五乘以一千四百啊!你怎麼————怎麼一下子就————」
他當初教簡雍那些符號,是為了記錄方便,可沒教過這種看一眼就能得出結果的仙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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