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翼德服人(2/2)
他當初教簡雍那些符號,是為了記錄方便,可沒教過這種看一眼就能得出結果的仙法啊!
簡雍被牛憨那仿佛見了鬼的表情逗樂了,先前那點不情願也煙消雲散。
他捋了捋不算太長的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故作高深地反問:「哦?守拙以為,此數很難算麼?」
「難!太難了!」牛憨把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簡雍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拿起旁邊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道:「守拙啊守拙,你授我這些奇巧符號,猶如授我漁獵之技,其利在於便捷,而非技法本身。」
「至於如何運算,如何求索,猶如庖丁解牛,自有其道也。」
他見牛憨依舊一臉茫然,顯然沒聽懂他的比喻,便放下茶杯,直接拿起算籌,在沙盤上邊擺邊解釋:「你看,九百四十五,可視為九百加上四十五。」
「一千四百,可視為一千加上四百。」
「若以算學之道,便是(九百+四十五)乘以(一千+四百)。」
「依次相乘,九百乘一千,得九十萬;九百乘四百,得三十六萬;四十五乘一千,得四萬五千;四十五乘四百,得一萬八千。」
「最後,將此四項結果相加————」
簡雍一邊說,一邊用算籌飛快地擺出相應的數字,動作行雲流水。
「九十萬加三十六萬,是一百二十六萬;再加四萬五千,是一百三十萬五千;再加一萬八千,正是一百三十二萬三千。」
他放下最後一根算籌,指著最終的結果,笑道:「看,不就出來了?熟練之後,心中默念,指尖微動,其結果自現!」
牛憨呆呆地看著沙盤上那些被算籌代表的數字,又看了看簡雍那雙修長而穩定的手,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原來————算數還能這麼玩?
這不就是————就是乘法分配律嗎?
俺當初好·————大·————也許————是道個道的?
可為啥俺就用不出來呢?
看著簡先生這般舉重若輕、信手拈來的模樣,牛憨第一次對自己那顆似乎主要用於存儲肌肉記憶的腦袋產生了一絲懷疑。
我真的增加了智力了嗎?
他愣了半天,才瓮聲瓮氣,帶著無比的誠懇說道:「先生————您真是————神了!」
簡雍聞言,臉上那雲淡風輕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他乾咳兩聲,掩飾住嘴角的笑意:「咳,雕蟲小技,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話雖如此,他那微微揚起的眉梢,還是暴露了此刻內心的受用。
畢竟,能被這位屢創奇蹟,思路異於常人的牛守拙贊一句「神了」,感覺似乎————格外不錯?
牛憨卻徹底來了興致,他一把拉過旁邊的蓆子坐下,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滿了簡雍案前的空間,眼睛放光地盯著沙盤:「先生!您再教教俺!俺覺得俺以前學的————都白學了!」
他看著簡雍,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
簡雍看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想清淨處理軍務是難了。
在簡雍那裡被一堆數字繞得頭暈眼花後,牛憨抱著仿佛塞滿了糨糊的腦袋,暈乎乎地晃出了營帳。
簡先生講的道理,他每個字都聽得懂,可那些數字一旦組合起來,——
在他腦子裡就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原來這就是腦子裡面裝了漿糊的感覺嗎?
牛憨想起前世上學時候,自己老師最常說的一句話。
看來能腦子裡面裝漿糊的,應該都是和自己一樣好學的好學生吧?
他甩了甩自己的腦袋,決定暫時放過自己。
距離晚飯時間還早。
正漫無目的地走著,忽聽前面傳來徐邀那奶凶奶凶的呵斥:「典韋!放下!那是記錄軍械的簡牘,不是你的飛戟靶子!」
牛憨定睛一看,樂了。
只見典韋那巨大的身軀,正捏著一卷細小的竹簡,眯著一隻眼,對著十步外的一個木樁比劃瞄準。
徐邈氣得小臉通紅,跺著腳,想要去搶,但卻只能無能的拍著典韋的腰胯。
「嘿嘿,小徐先生,莫急嘛!」
典韋咧開大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俺就試試手感!吃飽了撐的,得練練準頭!」
他小心翼翼地把竹簡放回去,他雖然憨頭憨腦,不太在意什麼學問啊,書簡之類的。
但他牛憨講過徐邀獨自千里報信的故事。
對於這種少年高義之人,還是比較敬重的。
「飽食而嬉戲,非君子所為!」
徐邈叉著腰,胸脯氣的一起一伏,「子曰——」
「徐小師父!老典!」
牛憨趕緊上前,及時打斷了即將開始的《論語》講座。
他是跟著徐邈學過讀書寫字的,雖然只有短短三天,但他可太了解徐邈了。
若讓徐邈「子曰」出來,那半個時辰內,眾人就只能聽他背誦論語了。
「牛兄弟!」典韋如同見到親人,一把摟住牛憨的肩膀,「你快評評理!俺老典渾身是勁,總不能學娘們兒繡花吧?活動活動筋骨咋了?」
徐邈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師長的威嚴:「守拙,你來得正好。典韋壯士精力過盛,猶如野馬脫韁。我正在引導他向學!」
說來也好笑,自從牛憨當日主動找到徐邈說想要學習之後,徐邈好似覺醒了「好為人師」的性格。
他自覺牛憨這樣的人,都能主動向學,那說明聖人之言自然可以吸引所有人。
故在這之後,就孜孜不倦的想要將劉備帳下的各位將領,導入「求學」之路O
關羽、張飛還好,他二人本就對學習經義有所求。故徐邈很輕鬆的就將兩人納入「好學生」的範疇。
牛憨則是自己主動送上門,他那憨直的性子,和一諾千金的品格,也由不得他說謊或放棄。
唯有典韋!
簡直是他徐夫子執教生涯中的一座頑石堡壘,油鹽不進!
牛憨看看躁動得像個多動症熊孩子的典韋,又看看努力板著小臉、卻因身高只到典韋腰部而顯得毫無威懾力的徐小夫子,只覺得這場面十分可樂。
他瓮聲道:「老典,俺懂!俺這傷養的,也快閒出鳥來了!」
他話鋒一轉,決定把剛才在簡雍那裡受的「折磨」分享出去,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過徐小師父,你是不知道,簡先生那邊,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數字,跟螞蟻搬家似的,一長串一長串的,爬得俺腦仁疼!」
他誇張地抱著腦袋,模仿著簡雍掐指計算的樣子,粗聲粗氣地學舌:
,守拙你看,九百四十五,可視為九百加四十五,一千四百,可視為一千加四百,二者相乘,便是——」」
「俺滴娘嘞,俺只聽懂了視為」和相加」,後面啥乘啊除啊,就跟聽天書一樣!原來學算學,比挨二哥一頓訓還難受!」
徐邈一聽,小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眼睛放光,仿佛獵人發現了最肥美的獵物。
他自動過濾了牛憨的抱怨,只捕捉到關鍵信息:
簡雍在教牛憨算學,而且牛憨沒聽懂!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一個現成需要「啟蒙」的學生,而且看起來比典韋這塊頑石有可塑性得多!
他立刻擺出最和藹的笑容,用哄小孩的語氣對牛憨說:「守拙勿憂!簡先生所學精深,其法或許過於玄奧。算學之道,當由淺入深,循序漸進。」
「來來來,今日為師便從頭教你,保你豁然開朗!」
說著,他又瞪向典韋:「典韋!你也過來聽聽!多聽聖賢道理,方能明心見性!」
他心裡打著小算盤:先把典韋誆過來,萬一這憨貨開竅了呢?
典韋一聽要「聽課」,腦袋搖得像中了箭的狗熊:「不不不!小徐先生,俺不去!俺這耳朵,聽戰鼓聲最靈光,聽之乎者也,它就自動關門了!」
他甚至還誇張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牛憨看著徐邀那「不放棄任何一個差生」的執著眼神,又看看典韋那誓死不從的架勢,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他摟住典韋的肩膀,壓低聲音說:「老典,傻啊你!跟徐小師父學,總比被二哥揪去校場,陪他切磋」刀法強吧?
你忘了上次被他當沙包撂倒十幾回的事了?」
典韋聞言,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關羽的「切磋」,那真是單方面的碾壓,雖然關二哥下手有分寸,但疼是真疼,丟臉也是真丟臉!
牛憨趁熱打鐵,繼續忽悠:「再說了,咱就去徐小師父那兒坐坐,他說他的,咱想咱的。你就當——就當去躲清靜了!」
「總比在這兒被他念叨強吧?」
典韋眨巴著大眼,覺得牛憨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去聽課,最多是耳朵受罪;不去,可能現在就要被這小夫子纏住,或者更糟,萬一真被關二哥抓去「切磋」————
兩害相權取其輕!
典韋一咬牙,一跺腳,視死如歸般地吼道:「行!俺去!不過說好了,要是俺聽著聽著睡著了,小徐先生你不能拿水潑俺!」
徐邈見典韋終於屈服,小臉上頓時綻放出勝利的光芒,他努力壓下翹起的嘴角,故作沉穩地點頭:「放心,為師因材施教,斷不會行此不雅之舉。走吧,隨我入帳。」
於是,尚在營地的眾軍士,則看到如此奇景:
一個十二歲的小豆丁,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身後跟著兩個垂頭喪氣、腳步沉重的巨漢,一個還在揉著仿佛真疼了的腦袋,另一個則一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周圍的士兵們見狀,紛紛竊竊私語:「快看!徐小先生又把四將軍和典壯士請」去讀書了!」
「嘖嘖,瞧典壯士那樣子,比上陣殺敵還緊張。」
「四將軍倒是習慣了,不過看樣子也沒多情願————」
「嘿嘿,有好戲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