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歸雒。(2/2)
既領北軍職銜,便自然有了「北軍出身」這一層身份。
從此有北軍統帥皇甫嵩,可做他的倚仗。
果不其然。
散帳之後,眾將各自回營準備。
皇甫嵩卻特意留下了劉備。
「玄德。」皇甫嵩屏退左右,帳內只剩二人,他語氣溫和了許多,「此番冀州之戰,你以客將之身,屢立奇功,牽制張角主力於巨鹿,更先登破城,陛下與朝廷皆已知之。」
劉備躬身道:「嵩帥謬讚,此皆將士用命,備不敢居功。」
皇甫嵩微微頷首,對劉備的謙遜頗為讚許,他沉吟片刻,繼續說道:「玄德,你之才幹,不應埋沒於鄉野。此番凱旋,你且隨我一同回京。」
「一來,陛下或欲親見破黃巾之壯士;」
「二來,盧子干之事尚未結果,這次回去,我有心為其開脫,但其中串聯,需要有人奔波。」
「這三來嘛————」
他略頓了一頓,聲音壓低了些:「京師人物薈萃,正值多事之秋,你隨我去,也可多聽多看,結交些人物,於你日後,或有裨益。」
劉備心中一動。
他明白皇甫嵩這是有意提攜。
這位新任的左車騎將軍、槐里侯,即將踏入洛陽那權力漩渦的中心。
中樞之地,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即便是皇甫嵩這等功勳卓著的重臣,若無自己的班底臂助,也難免勢單力薄,步履維艱。
審視皇甫嵩如今麾下,董卓背景複雜,與汝南袁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且其人性情桀驁,並非易於駕馭之輩;
曹操更是背景不凡,其家族在沛國譙郡根基深厚,父祖皆位列三公,其本人志向遠大,絕非久居人下之人。
反觀自己呢?
雖頂著「漢室宗親」的名頭,但中山靖王之後,年代久遠,譜系難考,在那些高門望族眼中,與白身並無太大區別,反而因這層模糊的皇室背景,更易被掌控,不易引發過度猜忌。
恩師盧植雖名滿天下,此刻卻身陷囹圄,正是需要外力援手之時。
自己若能藉此機會在京師活動,既是為恩師奔走,也是向士林展示不忘師恩的品行。
更重要的是,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有關羽、張飛、這等「萬人敵」的猛將忠心追隨,有牛憨、典韋這樣破陣勇士效死力戰,更有田豐、簡雍等智士傾力輔佐,展現出了一個潛力團隊的模樣。
有根基,卻不深厚;有能力,卻無威脅。
對於急需培植可靠勢力的皇甫嵩而言,自己簡直是上佳之選。
想通此節,劉備心中那點因封賞不公而產生的失落瞬間煙消雲散。
雖然封賞未下,前途未下,但能隨大軍主帥、新晉的槐里侯一同入京,本身便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和難得的機遇。
洛陽是龍潭虎穴,但也同樣是風雲際會之地!
顯然,劉備雖然總將大義放在最先,但也不是迂腐之人。
能夠跟隨皇甫嵩前往洛陽,不僅能為自己和兄弟們謀個光明前程,也能為尚在牢獄的老師奔波,這是百利而無一害之事。
至於會不會被朝中袞袞諸公打上「北軍」派系的標籤,這就不是他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了。
想通此節,劉備深深一揖:「嵩帥厚愛,備感激不盡!願隨嵩帥入京!」
「好!」皇甫嵩撫須一笑,「那你速去準備,三日後,隨中軍一同開拔。」
三日後,清晨。
廣宗城外,漢軍大營已是人馬喧器,旌旗招展。
凱旋迴京的中軍主力正在做最後的開拔準備。
北軍五校的將士們甲冑鮮明,隊列整齊,臉上洋溢即將榮歸的喜悅與期待。
皇甫嵩的槐里侯大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彰顯著無上的榮光。
劉備軍也在緊張地收拾行裝,即將隨中軍一同開拔。
氣氛與北軍主力相比,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沉穩。
畢竟,他們並非榮歸故里的中央禁軍,而是依附主帥前往帝都尋找機會的客軍。
就在劉備檢視隊伍時,幾騎快馬先後馳來。
最先到來的是曹操,他僅帶著數名親隨,未著官袍,只一身尋常勁裝,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勃勃英氣。
他勒住馬,對著劉備拱手笑道:「玄德,恭喜!能隨槐里侯入京,前途不可限量啊!」
劉備連忙還禮:「孟德兄謬讚了。備此番入京,不過隨行效力。」
「倒是要恭喜孟德兄榮升濟南相,此去大展宏圖,方是朝廷棟樑。」
曹操哈哈一笑,灑脫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宏圖不敢當,盡忠職守罷了。」
「玄德,洛陽水深,然亦是英雄地。他日若有機會,你我不妨再把酒言歡,暢論天下!」
他目光掃過劉備身後的關羽、張飛、典韋等人,尤其在牛憨身上略一停留,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調轉馬頭,」曹某還需趕路,先行別過,玄德珍重!」
「孟德兄珍重!」
劉備拱手相送,看著曹操遠去的背影,心知此人龍躍深淵,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曹操剛走,又是一陣馬蹄聲,卻是董卓帶著李催、郭汜等西涼將領,簇擁而來。
董卓端坐馬上,身形肥壯,顧盼間自有一股跋扈之氣,他對著劉備,聲音洪亮:「劉司馬,此番隨皇甫公入京,可是要飛黃騰達了!屆時莫要忘了咱這些一同打過仗的老兄弟!」
他雖然之前與劉備有過不快,但兩人已經握手言和,所以此刻倒話語中倒也沒有什麼火藥味。
只不過他身後被牛憨揍過的眾將,看向牛憨的眼神還是有些閃躲。
劉備謙和應道:「董中郎言重了。備微末之功,全賴朝廷恩典與皇甫將軍提攜。」
「將軍鎮守河東,肩負邊陲重任,才是國之干城。」
董卓對這番客氣話似乎頗為受用,哈哈笑了兩聲。
目光在牛憨那異於常人的體魄上轉了轉,又瞥了一眼殺氣內斂的典韋,粗聲道:「你麾下這幾員將佐,端的了得!好了,咱老董也要回河東了,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說罷,也不多言,大手一揮,帶著西涼鐵騎捲起煙塵而去。
此時,一名年輕小將單騎而來,正是張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