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歸雒。(1/2)
就在漢軍喝彩聲落下的瞬間,廣宗城內,卻駭人的平靜了瞬間!
剛剛還在口喊教義的眾黃巾教眾,紛紛停下了手中動作。
仿佛張梁、張寶這兩位「人公」、「地公」將軍的接連死訊,徹底抽走了支撐他們的最後精神支柱。
於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先是天公將軍府方向,猛地騰起數股粗大的火柱,黑煙滾滾直上雲霄,其中隱約傳來無數人齊聲高誦教義的聲音:「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蒼天————已死————黃天————」
那聲音起初如狂濤駭浪,隨即被愈發猛烈的火勢吞噬,漸漸低回、嘶啞,終至不聞。
劉備與眾人瞬間明白了其中緣由。
只是此刻,這曾象徵希望與抗爭的誓言,不再有分毫昔日的光輝,只剩下無盡的癲狂,與與城偕亡的決絕。
緊接著,如同瘟疫蔓延,整個廣宗城內,凡是還有黃巾信徒聚集的地方,無論是街巷、廣場,還是殘存的屋舍,都開始爆發出熊熊烈焰!
無數身上潑灑了火油或是直接點燃衣袍的信徒,如同一個個移動的火炬,在火光中手舞足蹈,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然後頹然倒下。
更有甚者,成群結隊地沖入火海,進行著駭人聽聞的集體自焚!
「升仙了!迎接黃天!」
「大賢良師等等我!」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
各種瘋狂的呼喊與痛苦的哀嚎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末日般的煉獄圖景。
劉備軍前進的步伐,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規模的自毀行為所阻滯。
看著那些在火焰中扭曲、燃燒的人影,即便是久經沙場的悍卒,也不由得感到脊背發涼。
張飛環視四周沖天而起的火光和無數葬身火海的瘋狂信徒,饒是他膽大包天,也忍不住啐了一口:「直娘賊!都瘋了!全都瘋了!」
牛憨緊緊握著巨斧,看著眼前的慘狀,憨厚的臉上也露出了明顯的厭惡和不解,瓮聲瓮氣道:「他們————為啥要自己燒自己?」
劉備默然無語,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戰爭的勝利,此刻卻以如此慘烈和扭曲的方式呈現在他面前。
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沙啞:「停止前進,就地防禦,注意躲避火勢————救火————能救則救吧。」
廣宗城內的大火與獻祭。
在冀州平原上持續了數日,方才漸漸被秋風吹散。
說是平息,但這大火其實並不是被官軍所撲滅的,而是城內實在沒什麼能夠供大火繼續燃燒的東西了。
無論是物品還是生命。
這座昔日聚集了數十萬黃巾信眾的巨城,如今已徹底淪為一片巨大的廢墟和墳場。
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與屍臭,十數里外仍可聞及,令人作嘔。
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焦黑蜷縮的屍骸,保持著生前最後瘋狂的姿態,觸目驚心!
早已退至城外的官軍,雖設營在城外上風處,但營中將士的情緒,卻並未因這場空前的大勝而顯得多麼高漲。
勝利的代價,太過慘烈了。
即便是張飛這樣粗豪的性子,在進城清理時,看到那堆積如山的焦屍、尤其是那些婦孺老幼相擁自焚的慘狀後,也連著幾日食欲不振,罕見地沉默了許多。
牛憨更是第一次下了戰場,連飯都沒吃,倒頭就睡。
關羽終日撫髯,丹鳳眼中常含凝重,時常望著長社方向,若有所思。
田豐、簡雍等人則忙於協助皇甫嵩處理海量的善後事宜清點繳獲、統計傷亡、安頓百姓、撰寫報捷文書,忙得腳不沾地。
劉備作為一路主將,也是心力交瘁。
他不僅要撫慰部下,參與軍議,更要面對自己內心的波瀾。
平定黃巾,匡扶漢室,本是壯志所在。
可當這「豐功偉績」是以廣宗城內十數萬生靈的塗炭為基石時,那份沉重,足以讓任何一位心存仁念者感到窒息。
他時常獨自立於營帳外,望著那片死寂的焦黑城池,一立便是許久。
直到半月之後,廣宗內外才算初步清理完畢。
這一日,皇甫嵩升帳,召集所有有功將校,正式宣布了朝廷的旨意。
天使是前幾日抵達的,帶來了天子對冀州大捷的嘉獎與後續安排。
旨意冗長,但核心意思明確:
其一,左中郎將皇甫嵩,指揮若定,克復廣宗,剿滅張角三兄弟,居功至偉,加封槐里侯,食邑兩千戶.
即刻率北軍五校及部分有功將士凱旋迴京,接受封賞,並拱衛京師。
其二,東中郎將董卓,雖廣宗初戰有失,然其後整軍再戰,於圍城及破城之戰中亦有力焉,功過相抵。
仍領其部,駐紮河東,防備匈奴。
其三,騎都尉曹操,奮勇爭先,斬將立功,擢升濟南相,即刻赴任,整頓地方。
其四,其餘各郡太守、軍司馬、別部司馬等,依軍功簿錄功,由朝廷酌情封賞。
其五,冀州新定,黃巾餘孽未清,著令各地方官加緊清剿,安撫流亡,恢復生產。
旨意宣讀完畢,帳內眾人反應各異。
皇甫嵩面色平靜,叩首領恩,顯然對此早有預料。
董卓臉上橫肉抖了抖,似乎對「功過相抵」略有不滿,但終究沒說什麼,悶聲領旨。
曹操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濟南相雖非朝堂中樞,卻也是實權兩千石,足以施展抱負,他朗聲謝恩,意氣風發。
而劉備,在聽到自己與其他將領一樣,只是「依軍功簿錄功,酌情封賞」時心中雖早有準備,卻仍不免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
他起身與眾人一同謝恩,神色依舊沉穩。
在之前恩師盧植被宦官構陷之後,他就對於此時的朝廷有了大概的了解。
雖然後面與皇甫嵩匯合之後,得到了朝廷任命他為軍司馬的消息,然他稍微恢復了些許對朝廷觀感,但他深刻認識到,他這種白身起兵,雖有軍功,但出生、資歷、人脈三無得選手,是註定不能像是曹操那般直接獲得顯赫的實職。
所幸,朝廷雖未立即大加封賞,卻終究在名冊上記下了他的名字。
何況如今身為北軍別部司馬,已非一介白身。
既領北軍職銜,便自然有了「北軍出身」這一層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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