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舍名取利(2/2)
他身後,是軍容嚴整、肅殺無聲的幽州騎兵,白色的披風匯成一片移動的雪原,「白馬義從」的大旗在隊伍最前方獵獵作響。
他們沒有回頭,沒有與任何聯軍部隊道別,只是沉默地、堅定地向著北方,向著那片戰火燃起的土地,迤邐而行。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這支白色的軍隊身上,仿佛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邊。
曹操望著那遠去的隊伍,喃喃自語:「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可惜,如此國士,卻不能與我等共扶漢室————」
劉備沒有說話,但他的拳頭悄然握緊。
他想起公孫瓚昨夜那赤紅的雙眼,那砸在柱子上的拳頭,那「舍功名而取鄉親安定」的誓言。
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與責任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這中原的紛爭,是權力與欲望的泥潭。
而真正的英雄,或許更應該像公孫伯圭那樣,將刀鋒指向真正踐踏家園、屠戮百姓的敵人。
他回頭,看了看身旁的關羽、張飛,又望向正在營地一角,由醫官換藥、臉色依舊蒼白的趙雲。
未來的路,該如何走?
是繼續留在這即將分崩離析的聯盟中,蹉跎歲月?
還是————
於此同時,洛陽卻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遷都?焚城?!」
大殿之上,司徒楊彪顫巍巍地出列,蒼老的臉上滿是驚怒與難以置信,「相國!洛陽乃大漢東都,光武皇帝所定,二百年漢室基業所在,宗廟、陵寢、宮室、典籍皆在於此!」
「豈可輕言放棄,付之一炬?!」
————
「此乃動搖國本,自絕於列祖列宗之舉啊!望相國三思!!」
「是啊,相國!」太尉黃婉也緊隨其後,聲音悲愴,「遷都勞民傷財,焚毀宮室更是亘古未聞之暴行!此舉必使天下震怖,人心盡失啊!
董公!三思啊!」
「三思?」董卓高踞主位,肥胖的臉上橫肉抽搐,因呂布之死和聯軍兵鋒帶來的恐懼與暴戾正無處發泄,他猛地一拍案幾,聲如雷霆:「我看你們是活膩了!洛陽不可守!難道要留在這裡,等關東那群鼠輩打進來,把咱們一鍋端了嗎?!」
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投下濃重的陰影,小眼睛裡凶光畢露:「遷都長安,憑險固守,此乃萬全之策!至於這洛陽————哼!」
「留給袁紹、曹操?做夢!一把火燒了乾淨,讓他們得座焦土廢城!」
「相國!不可啊!」又一位大臣撲倒在地,泣血叩首:「城中數十萬百姓何辜?宮室典籍何罪?此乃文明所系啊!」
「百姓?呵呵————」董卓獰笑一聲,語氣冰冷徹骨,「正好!全都給乃公遷往長安!充作民鉛,開墾荒地!」
「傳令:即日起,三輔(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及河南尹各地,盡郵百世入關中!敢有拖延不從者—殺無赦!」
「董卓!你————你如此倒行逆施,與禽獸何異!!」一位性情欠烈的老臣指著董卓,目眥欲裂。
「找死!」董卓勃然大怒:「來人!將此老匹夫拖出去,砍了!懸首城門!讓所有人都看看,反對遷都的下場!」
如狼似虎的西涼甲士沖入殿內,不顧老臣的怒罵掙扎,硬生生將其拖出殿外。
片刻後,怒罵聲戛然而止,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挑在了竹竿之上。
殿內頓時一片死寂,群臣面如土色,渾身顫抖,再無人敢發聲。
董卓環視這群噤若寒蟬的公卿,滿意地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李傕、郭汜!你二人負責遷徙百姓,焚燒宮室府庫!」
「樊稠、牛鋪!護衛付子、百官及宮廷眷屬,即刻準備車駕,西遷長安!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洛陽,深宮。
少年付子劉協獨自坐在空曠的德陽殿中,指尖冰涼。
遷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宮中蔓延,帶來了無法言說的恐慌。
宦官宮女們行色仕仕,臉上寫滿了驚懼,收拾細軟的聲音窸窸窣窣,更添悽惶。
「陛下————」
一個忠心老宦官踉蹌著撲到階前,涕淚橫流,「董相國————董賊下令,」
「仫盡遷洛陽百姓入關中,還仫————還要焚毀宮室宗廟啊!」
劉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雖然早已料到董卓在呂布死後會狗急跳牆,——
但聽到「焚毀宗廟」四字,一股徹匆的寒意還是從腳底直衝頭頂。
洛陽,不僅僅是都城,更是漢室四百年的象徵!
高祖、光武的基業,列祖列宗的陵寢,無數的典籍傳承————
都要盲之一炬?
而自己,這個所謂的「付子」,不僅無鉛保護祖宗基業,甚至連自身都難保,仫被像貨物一靈挾持西去。
憤怒、屈辱、無鉛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他下意識地摸向袖中那柄貼身收藏的匕首,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
「朕知道了。」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推,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伙憊,「下去吧,收拾————該收拾的東西。」
老宦官泣不成聲,叩首離去。
劉協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昔日繁華的宮苑顯得有些凌,遠處隱約傳來西涼兵士的呵斥與宮人的哭泣聲。
他立起了皇兄劉辯,立起了那篇來自東萊的檄文,立起了那個幾乎沒什麼印象的皇姐劉疏君。
「奉迎協弟,重正帝位————」
希望的火苗曾短暫地照亮他的心田,但此刻,這火苗在董卓僚滅一切的瘋狂面前,顯得如此微弱,仿佛隨時會被吹滅。
他知道,西去長安,將是更深的牢籠。
但他見無選擇。
活下去。
他再次對自己說。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看到董卓覆滅,看到————
皇姐和那位劉青州所說的「重正帝位」的那一付。
他緊緊攥住了袖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