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郭奉孝之計(2/2)
「其次,」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就在這中軍大帳!我等繼續飲宴,絲竹管弦,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務必傳得遠些!」
「示敵以我將驕兵懈,正在慶功」之假象。!」
「呂布若來,見我軍營外戒備森嚴,必以為我等他來襲,心生動搖。」
「然其若聞中軍宴飲之聲,以其驕狂與對關張等將之忌憚,必以為我軍大將皆沉醉其中,此乃天賜良機!」
「其心必貪,其行必險!」
「其三,」郭嘉語氣轉厲,「伏兵配置需變!不僅要強弓硬弩,更要多備絆馬索、鐵蒺藜,尤其是漁網、套索!專擒赤兔!」
「只要能遲滯其片刻,眾將齊上,任他有通天之能,也難逃天羅地網!」
「此次,務求將其留下,永絕後患!」
袁紹聽得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案幾:「妙!妙啊!奉孝此計,深合虛實之道!便依先生之計!」
他立刻轉向傳令兵:「速速傳令,按奉孝先生所言布置!多備漁網絆索!」
「諾!」
聯軍大營快速運轉起來。
除了假扮諸侯坐在中軍大帳中繼續飲酒的些許士卒,其餘伏兵再次回到崗位,弓弩手上弦,長槍手緊握兵刃,藏身於營壘、壕溝之後。
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的將領們,來不及休息,再度披甲執銳,進入預設的伏擊位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比昨夜更加壓抑氣氛。
牛憨默默地將最後一塊麵餅塞入口中,抱起他那張巨弓,再次登上瞭望樓。
這一次,他腳下的箭壺裡,箭矢數量更多。
關羽青龍偃月刀橫於膝前,閉目凝神。
張飛撕下染血的舊繃帶,胡亂纏上新的,丈八蛇矛插在身旁。
所有人的精神都緊繃到了極點。
時間在死寂中一點點流逝。
月過中天,漸次西斜。
營外曠野,只有風聲嗚咽,以及不知名蟲豸的窸窣鳴叫。
長時間的緊張等待,消耗著人的精力與耐心。
一些埋伏點的士兵開始忍不住打起哈欠,竊竊私語。
「都三更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怕是白忙活一場,那郭嘉喝多了胡說八道————」
「就是,呂布又不是鐵打的,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能再戰?」
連一些中層將校心中也產生了疑慮。
袁紹在中軍大帳中來回踱步,不時望向帳外沉沉的夜色,眉頭緊鎖。
袁術早已藉口身體不適,回了自家營寨,臨走前那嘲諷的眼神讓袁紹心頭火起。
「莫非————真是我等過慮了?」袁紹心中不由生出這樣的念頭。
然而,曹操、劉備、郭嘉等人,卻依舊堅信自己的判斷。
郭嘉甚至找了個角落,裹著皮裘,已然小憩起來,仿佛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成竹在胸。
子時過半,月隱星稀。
聯軍大營卻燈火通明,尤其是中軍大帳方向,喧囂之聲甚至隱隱傳到了外圍的黑暗中。
呂布率領三千并州狼騎,悄無聲息地潛至聯軍大營外預設的觀察點。
他右臂傷口依然包紮治療,雖然依舊時長傳來疼痛,但卻已然可以發力。
一雙銳目如同鷹隼,穿透黑暗,仔細審視著聯軍的營防。
然而,映入眼帘的情景,卻讓他眉頭緊鎖。
與他預想中得勝後必然鬆懈的場面不同,聯軍外圍營壘的防禦,竟顯得————
異乎尋常的嚴密!
巡邏隊伍一隊接著一隊,火把將營寨附近照得亮如白晝,刁斗之上哨兵的身影清晰可——
見,甚至能聽到軍官低聲叮囑「打起精神」的話語。
「溫侯,情況不對。」張遼壓低聲音,語氣凝重,「聯軍防備如此森嚴,不似懈怠之象。恐有詐!」
高順也沉聲道:「敵軍似有準備,強行突襲,恐難奏效。不若暫退,從長計議。」
呂布勒住赤兔馬,眉頭緊鎖。
聯軍加強了戒備,這在他意料之中,但也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些許他心頭的躁火。
難道真要再次無功而返,忍受這蝕骨之辱?
左手的方天畫戟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就在他猶豫不決,幾乎要被張遼、高順說動,萌生退意之時一陣隱約的、被夜風挾裹而來的聲音,鑽入了他那遠超常人的敏銳耳中。
是絲竹管弦!是觥籌交錯!是喧譁笑鬧!
「————哈哈哈!袁盟主海量!」
「諸公!滿飲此杯!賀我軍大捷!」
「那呂布小兒,如今怕是正在關內哭鼻子呢!」
「什麼狗屁天下第一,還不是被牛將軍一箭射得抱頭鼠竄!」
「關雲長、張翼德二位將軍神勇,真乃萬人敵也!」
聲音的來源,正是聯軍大營的核心,那中軍大帳的方向!
他們在飲酒!在作樂!在慶功!
這些話語,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地鑽入呂布的耳中。
但他畢竟是呂布,並非全然無腦。
他強壓怒火,冷笑道:「戒備森嚴?哼,不過是做給外面看的!爾等細聽!」
張遼、高順凝神細聽,也隱約捕捉到了那遠處的宴飲之聲,臉色微變。
「聽到了嗎?」
呂布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喜悅:「營外森嚴,是做賊心虛!」
「帳內歡飲,才是其本來面目!那群鼠輩,定以為某身受重傷,不敢再戰,正在肆意慶功!」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
此刻,聯軍大將皆沉醉於酒宴,外圍防備雖嚴,卻無核心猛將坐鎮指揮,正是天賜良機,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機不可失!」
呂布猛地轉頭,看向張遼、高順,眼中只剩下瘋狂的殺意:「外圍戒備,不過是虛張聲勢!彼等大將皆醉臥帳中,正是天賜良機!」
「隨某突入中軍,斬將奪旗,雪此奇恥!」
「溫侯三思!」張遼大急。
「某意已決!」呂布厲聲打斷,左手已然握緊了方天畫戟,「目標,中軍大帳!隨我—殺!」
最後一個「殺」字,如同驚雷炸響,徹底打破了夜色的寧靜!
他一夾赤兔馬腹,不再隱藏行跡,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紅色閃電,無視外圍那些「嚴密」的哨卡,徑直朝著喧囂聲最盛的中軍方向發起了衝鋒!
「溫侯!」
張遼急呼一聲,卻見呂布已決絕地沖了出去,他與高順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與決然。
「陷陣營!并州狼騎!保護溫侯!」高順的聲音依舊沉穩如鐵。
「殺——!!」
身後并州軍眼見主將如此,亦發出震天吼聲,如同決堤洪流,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呂布騎兵主力衝過外圍防線,深入營區,眼看中軍大帳的輪廓在望之時一異變再生!
「咚咚咚咚——!!!」
急促而沉悶的戰鼓聲,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響起!
比之前的喧囂更加震耳,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絲竹管弦與宴飲歡笑!
「嗖嗖嗖嗖—!」
無數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從兩側的營壘陰影中激射而出!
隨後齊齊落在他們周圍那些看似普通的營帳和預先堆放的草料!
「轟!」「轟!」「轟!」
火焰沖天而起!
幾乎是眨眼之間,呂布及其騎兵沖入的這片區域,就被一道道熊熊燃燒的火牆徹底包圍、分割!
原本「沉醉」的宴飲之聲戛然而止。
中軍大帳的簾幕被猛地掀開,在內偽裝成聯盟諸侯、舞姬的士卒也瞬間褪去偽裝,露出了裡面精悍的甲士面容!
而在遠處的一處高台,袁紹、曹操、劉備等人快步走出,他們衣甲鮮明,眼神銳利,哪有一絲醉意?
「呂布!已中吾計矣!還不速速下馬受縛!」
袁紹立於台上,聲音通過號角放大,傳遍戰場,帶著計謀得逞的得意。
「哈哈哈哈!郭奉孝妙算!呂布果真自投羅網!」曹操撫掌大笑。
直到此刻,呂布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再次中了奸計!
「郭!奉!孝!!」
呂布發出一聲怨毒至極的咆哮,目光瞬間鎖定站在袁紹身旁,那個依舊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青年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