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優待取消(1/2)
紀委終於像加了潤滑油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那種沉寂已久的、幾乎要生鏽的機構突然間變得高效、銳利、無情。
曾幾何時,這裡更像是一間溫吞的辦公室,文件堆疊如山,談話不痛不癢,一切都籠罩在某種心照不宣的「規矩」之下。
如今,機器的每個齒輪都咬合得嚴絲合縫,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轟鳴不再是背景噪音,它穿透牆壁,滲進骨髓,成為這棟建築里唯一被允許存在的心跳。
走廊里,腳步聲密集而精準,如同設定好的節拍器,每一次叩擊都敲在人心最虛弱的縫隙里。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嶄新紙張混合的冰冷氣味,再無一絲人情味兒的暖意殘留。
陳鈺首先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那個溫柔體貼、每天提著保溫桶、帶著熱騰騰雞湯來探望他的妻子李芳,昨天被兩個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請」了回去。
她離開時回頭望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驚慌和不解,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門在她身後關上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鈺的心隨之一沉,仿佛那扇門不是關在房間上,而是關在了他與過往安穩生活之間。
他記得李芳昨天穿的是那件米色的薄羊絨衫,袖口有一處她總說有空要縫好的小小脫線,此刻,這微不足道的細節竟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她最後回頭時,手裡那個印著淡雅小花的保溫桶似乎晃了一下,裡面溫熱的湯水是否潑灑了出來?
這無謂的擔憂像一根細針,扎進他已然緊繃的神經里。
所有的優待取消了。
他被告知搬離那間還算整潔、帶獨立衛生間的「特殊談話室」,搬進了一處簡陋得近乎粗鄙的房間。
看守人員也換了,不再是那個偶爾會偷偷遞給他一支煙、閒聊兩句天氣或菜價、眼神里還殘留著一點舊日情分的老張。
押送他換房間的是兩個年輕人,面孔像被冰水洗過,緊繃著,毫無波瀾。
他們的黑色衣服嶄新筆挺,褲線鋒利得能割破空氣。
他們一左一右,動作機械,手臂的擺動幅度都精確一致,如同兩台被輸入了同一程序的機器人。
沒有言語,沒有眼神交流,只有沉默帶來的巨大壓迫感。
新房間的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霉味、塵土味和劣質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陳鈺喉嚨發癢。
牆壁是灰敗的水泥色,布滿斑駁的水漬,像一張張扭曲的、哭泣的鬼臉。
幾片深褐色的霉斑在牆角肆意蔓延,如同潰爛的傷口。
一張光禿禿的硬板床,上面連一張草蓆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看不出本色的墊布。
一張三條腿都有些不穩、搖搖欲墜的破舊木桌,一把坐上去就吱呀呻吟、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椅。
最刺眼的是角落裡那個白色的塑料便桶,蓋子半開著,散發出濃烈而頑固的消毒藥水氣味,這氣味霸道地鑽進鼻孔,宣告著此處再無隱私和尊嚴可言。
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那盞慘白的日光燈,燈管兩端發黑,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聲。
窗戶很高,小得可憐,焊著粗重的鐵欄,只能看到外面一小方灰濛濛、了無生氣的天空。
看守嚴格執行著「三不」原則:不交談,不對視,不回應。
陳鈺試圖搭話,詢問現在幾點了,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沒有回應,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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