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這酒配您!(1/2)
錢德海沒有絲毫猶豫,目光掠過那些動輒上萬、數萬的名酒,極其精準地從中挑出了一瓶沒有華麗標籤、造型甚至略顯古典質樸的棕色陶瓷瓶——那是真正的陳年茅台,存放了至少三十年以上的窖藏老酒。
瓶身溫潤,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這種酒的價值不在於明晃晃的標籤,而在於識貨人心中的分量和時光賦予的醇厚,用來安撫此刻縣長心中的風暴再合適不過。
他熟練地開瓶,沒有浮誇的醒酒程序——他知道縣長此刻要的不是品味和格調,是酒精本身的迅猛慰藉。
他取過一個比尋常規格稍大、線條簡潔優雅的鬱金香型水晶杯,穩穩地將那金黃中泛著琥珀光澤的醇厚酒液注入杯中。
那濃郁的老酒香氣,混合著醬香、陳香、曲香和一絲窖底的老熟氣息,瞬間在寂靜的包間裡瀰漫開來,霸道地覆蓋了雪茄、甜點和燕窩殘留的味道,像一層溫暖但帶有侵略性的幕布,籠罩下來。
「縣長,嘗嘗這個,真正的年份,勁兒足,也柔和,壓壓驚……哦,潤潤喉。」
錢德海雙手穩穩地端著酒杯,微微前傾,像一個最高明的侍者,將杯子呈送到劉世廷觸手可及的位置。
他的話語總是能精準地調整,剛才那一個「壓驚」的「驚」字甫一出口。
他就立刻感覺到縣長氣息微微一滯。
於是極其自然地改口為「潤潤喉」,巧妙地把那因幻象生出的驚悸轉化為生理上的乾渴不適。
劉世廷沒有看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晶瑩剔透的水晶杯。
冰冷的杯壁與他微微發燙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嗅聞那價值連城的酒香,仿佛手中拿著的不過是一杯劣質的燒刀子。
他揚起頭,喉結急劇滾動,咕咚咕咚——足足有大半杯黃金般昂貴的液體,就這樣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被他猛烈地灌入了喉嚨深處!
灼熱感瞬間從口腔蔓延到食道,像一條蜿蜒扭動的火線!
緊接著,一團火在胃裡熊熊燃燒起來,巨大的熱流以胃部為中心,蠻橫地向四肢百骸衝擊擴散。
辛辣感嗆得他眼眶瞬間泛紅,生理性的淚水幾乎要湧出。
然而,這種近乎自虐的強烈刺激,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它像一道粗壯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剛才腦中那個固執的、帶著冰冷質詢的青年影像。
在酒精強大的衝擊下,那道困擾他的身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碎、衝散,變得模糊而遙遠。
胃裡的烈火持續燃燒,辛辣過後,那蘊含了幾十年時光的柔和醇厚終於開始顯現威力。
一絲絲溫熱的、熨帖的暖流從劇烈燃燒的胃底滲透出來,緩緩流淌向全身血脈,如同千萬隻溫暖的小手,輕柔地撫摸著緊繃的神經末梢,撫慰著那些被尖銳記憶刺痛的角落。
那股令人窒息的、靈魂撕裂般的痛感和道德拷問的沉重壓力,在酒精的浸泡下,仿佛開始鬆軟、溶解、褪色……
劉世廷長長地、發出一種近乎嘆息的呼氣聲,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鬱結都吐出去。
他緊繃的後背終於緩緩地、帶著一種沉重的下墜感,重新沉回了沙發的柔軟懷抱。剛才的幻象帶來的冰冷和戰慄,被這老酒的灼燒和隨之而來的暖意驅散了大半。
眼皮開始變得有些沉重。
酒精有效地麻痹了大腦的思考區域,思維變得遲鈍、發粘。
就在這時,錢德海的聲音再次恰到好處地響起,如同惡魔溫柔的低語,將一把鹽精準地撒在了劉世廷逐漸麻木的傷口和迷離的思緒上:「您這又是何苦呢?」
「這酒……可是正經寶貝,真正的老窖底子,外頭拿真金白銀都未必能淘換來一小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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