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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那點錢算什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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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人為何如此執著?

為了幾十塊,幾乎耗盡了一個寒門學子剛剛凝聚起的全部自尊。

如今想來,可笑又可憐。

那點錢,如今還不夠他隨手給服務員當一次夜班辛苦費。

權力劃下的天塹,隔開的不只是財富,更是對價值的感知尺度。

那個他,已被徹底留在彼岸,像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標本。

「真……不一樣了。」他無聲喟嘆,卻辨不清是感嘆還是陳述。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便關不住那些被時間洗鍊得變了色的碎片。

他想起了第一次真正嘗到權力「甜頭」的滋味。

大約是調到城關鎮當副鎮長的第三個月,一個本地搞小商品批發的個體戶,求辦一個幾乎不算違規的貨物轉運證明。

那人戰戰兢兢,趁著傍晚他獨自在辦公室時溜進來,放下一個普通茶葉罐,語無倫次說「請鎮長嘗嘗家鄉新茶」。

他當時還很年輕,麵皮薄,心頭狂跳,本能想推拒,嘴裡打著官腔:「這個……我們有紀律……」

可那人放下東西幾乎是小跑著溜了。

等打開那不起眼的鐵罐,裡面除了半罐茶葉,赫然是一卷扎得整整齊齊的十元面額鈔票,厚厚一沓,抵他當時好幾個月工資。

那晚他關上門反反覆覆數了好多遍,手心全是冷汗,數錢的手都是抖的。

最終那錢還是留了下來,被他藏在宿舍褥子底下一個破洞裡,好幾個月都心神不寧。

現在想來那點錢算什麼?

連如今的零花錢都算不上。

可就是那微不足道的第一次「伸手」,撬開了他心中那條名為「規矩」的縫隙。

縫隙一旦打開,貪婪和僥倖就如同藤蔓般瘋長。

他發現,只要位置對了,很多事情根本無需你去「拿」,自會有人源源不斷地用各種方式「送」到面前,包裝精美,理由冠冕堂皇,仿佛是對你辛苦工作、能力卓絕的「天然回報」。

最初的緊張和罪惡感,被一次次順暢的接收和日益膨脹的權力感覺沖刷殆盡,最終被習以為常所替代。那條縫隙

銀筷被漫不經心地擱回餐車邊緣,觸碰到碟沿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仿佛驚動了劉世廷思緒湖面的最後一絲漣漪。

盤中的珍饈還剩下大半,那盅價值不菲的血燕窩也只淺嘗了一兩勺,溫熱尚在,但他已提不起絲毫興致。

一種由內而外的、更深層次的疲憊包裹著他,比處理一天政務、通宵牌局更甚。

這是一種靈魂的倦怠,是感官被長期饜足後陷入的、難以逃脫的荒漠。

錢德海如同接收到了無形的信號,一個眼神,那無聲佇立如同背景板的年輕侍者立刻上前,精準而恭敬地收拾起餐車。

他的動作輕盈迅捷,像是演練過千百遍,生怕弄出一點多餘的聲響驚擾了縣長的「沉思」。

銀光閃閃的餐車和雪白桌布被推走,連同那誘人的色澤與香氣,一併消失在包間內側那扇沉默的小門後。

包間裡又恢復了原來的格局,厚重的隔音絨布將外界的紛擾徹底隔絕,只剩下奢華吊燈灑下的、仿佛帶有黏稠質感的暖光,以及空氣里殘留的雪茄菸葉的醇厚、甜點的膩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滋補藥氣混雜的味道。

錢德海並沒有離開。他依舊保持著那個謙恭的姿勢,站在一個既不顯得僭越又能隨時響應呼喚的角落。

他如同最高明的布景師,將自己完美地融入這權力專屬空間的肌理中。

此刻,他正嫻熟而無聲地操作著一個低調精美的琺瑯茶具,水汽蒸騰,很快,一杯剛沏好的、湯色清澈明亮的頂級龍井,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劉世廷手邊的矮几上,位置恰到好處,觸手可及。

細瓷杯托與桌面接觸時,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像是一枚投入深潭的小石子,精準地落在劉世廷混沌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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